■ 周国增
记得孩提时,我家有畈五亩紧靠大河的水田。每年晚稻收割后,就会种下紫云英(草子),作为第二年早稻田的基肥,其嫩叶还可食用。每逢春雨绵绵,草子田成了水乡泽国,田里的水几乎与河面齐平,常有鱼类光顾,在开沟排水时,经常会有意外的收获。爷爷去田里劳作,总喜欢带上十来岁的我,让我有机会体验草子田里捉鲫鱼的乐趣。
惊蛰一声春雷响,万物复苏,蛰居冬眠的青蛙蛇类便纷纷出洞,这也是河里鲫鱼活跃的排卵繁殖期。鲫鱼最喜欢逆水流动,游到水急处,会开足马力逆水冲刺,由于这时草子田的水位略高于河面,因此水田的排水沟成了鲫鱼冲刺的比赛场。我就在排水口,静悄悄地等待鲫鱼的自投罗网。
“来了!”我心一阵紧张,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涌起一阵微浪,一群鲫鱼像踏青探春的旅游团队,一个一个鱼贯而入,进到我家的水田里。一条、二条……我默默地数着,最多时一次有七八条之多,我不由得一阵窃喜,心跳在加速,从来没有过的兴奋、紧张、刺激。我终于按捺不住,张开两只小手作合围之势,跳入田中捕捉鲫鱼。有的鲫鱼有大人手掌般大,我只得把整个身体趴在鱼上面,哪里顾得上湿和脏呢!我这一捉,把鱼的队形打乱了,它们像亡命之徒四处逃命,有的游进草子丛中,有的在排水沟乱窜,我赶忙奔向缺口堵住它们,逃得慢的都成了瓮中之鳖,一条条被我慢慢收拾。钻入草子丛中的鱼最狼狈,有的肚皮朝上无力地挣扎着,有的一动不动隐藏着,然而不管它伪装得如何巧妙,终逃不脱被捉的命运。
晚上回家,吃着妈妈做的鲫鱼汤,真是透骨头鲜呀!这时,妈妈还不忘给邻居送上几条,让他们也同享美味。说实在,成年进城以后我再也没有吃到过这样鲜美的鱼汤了。
记得为了捉鲫鱼,我还与一个同村同龄的小伙伴大动干戈。一次,正当我全神贯注地捉鲫鱼时,冷不防冒出一个腰系鱼篓的小伙伴赶来同我抢捉鲫鱼。我冒火地叫他不许在我家田中捉鲫鱼,他却反驳说:“这鱼又不是你家养的,鱼是从河里游上来的。”我说:“鱼游进我家田中,就是我家的。”双方各说各有理地争论着。就在这时,我俩同时发现了一条又大又黑的大鲫鱼正卡在草子茎里动弹不得,都说是自己先发现的,激烈的口水战竟发展到了拳脚相向,最后双方扭打在一起了。在水过脚背的草子田中,一会儿我把他压在下面,一会儿他把我压在下面,两人从头到脚都沾满烂泥,头发上挂着草子的叶与花,变成了两个丑八怪。闻讯赶来的双方家长见到我们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赶忙把我俩拉开。刚才还是怒气冲冲的勇士,一见到双方大人反倒“呜呜”大哭起来。家长都很理智,只是各自劝说自己的小孩,一场眼看就要升级的“战争”很快就平息了。
如今,当年在草子田中扭打的两个小孩,早已进入爷爷辈的行列。每当我回老家碰到这位昔日的小伙伴,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捉鲫鱼扭打的往事,常常开怀大笑,感慨不己。当年的草子田也己变成了一所中学,那灌溉稻田又可饮用的大河早被填平。
真是沧海桑田,世事如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