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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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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两枚纪念章

日期: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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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2版:情感世界       上一篇    下一篇

  ■ 沈国寅  

  在我经历的八十五个春秋中,最值得记忆的是两枚纪念章。一枚是1989年12月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颁发的“老新闻工作者”纪念章;另一枚是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前夕,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五十年”纪念章。面对这两枚闪闪发光的纪念章,我思绪万千,往日甜酸苦辣的记者生活的场景跃然眼前……

  1958年8月,组织上一纸调令,将我从上虞的一所小学调到当时的宁波地委机关报《宁波大众》报社,任助理编辑,具体负责美术、摄影编辑工作。

  我自幼酷爱绘画。工作的调动正合我的心意,因此干起活来劲头十足,越干越有味。每天睁开眼,稍作梳理,我就聚精会神地伏案工作:书写标题字、设计小报花、拍照片、画插图,忙得不可开交。我的工作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肯定,没过多久,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于1960年底出席了宁波地区文教群英会。

  可是好景不长。1962年,因受三年自然灾害影响,报纸的纸张供应成了问题。改用地方产的华伦纸后,印出来的照片成了“黑板报”,根本无法看清。这样,我这个摄影记者就成了一个多余的角色。领导决定让我改行做文字记者。对作文,我是像嚼蜡一样,丝毫不感兴趣。但作为一名党员,我无条件地服从组织安排,决心从头开始,在实践中学,在学中实践。我先学写消息,然后又学习通讯写作,再学写言论。调到余姚广播站(余姚电台的前身)后,又学会写广播稿和录音报道。由于自己比较刻苦,加上同事们的热心指导和帮助,我的业务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几十年的新闻实践,使我懂得要当好一名记者,首先要学会做人。对我们小报记者来说,更是如此。在通常情况下,我们小报记者都是单兵作战。一名党员就是一面旗帜;一名记者代表着一个单位的形象,这就要求记者必须具有高度的工作自觉性和铁的纪律。只有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认得清、站得稳,不弄虚作假、不添油加醋,始终如一地坚持新闻的真实性,成为党和人民的喉舌。

  对记者来说,要学的东西很多,但最最重要的是要培养和提高新闻敏感性。如何提高?当时新闻界流行一句话叫吃透“两头”:一是吃透“上头”,也就是要了解中央的路线、方针、政策,使自己的工作始终不偏离大方向;二是要吃透“下头”,即是要深入群众,了解群众在干些什么,想些什么,什么是群众急需解决的问题。只有做到“吃透”两头,才能使自己的宣传既符合大方向,又有针对性,切中时弊,不泛泛而谈,才能受到读者、听众的喜欢。

  当然,掌握娴熟的写作技巧也是十分必要的,只有这样,才能得心应手,出手敏捷,写得鲜活,易出精品。所以在平时我就注重写作知识的学习。“记者必须是马眼铁蹄神仙肚”“文章是用脚写出来的”“站着写、坐着改”,这些名记者、老前辈的经验之谈铭记在我的心中,并努力实践,把它化为自己的财富。在日常生活中,我努力做到脚勤、手勤、嘴勤、耳勤、脑勤。对周围事物多留意、多观察,做个有心人。对别人而言,他碰到一件事,可以不闻不问,不屑一顾,可是对记者来说,你得多带些问号,往深处想,多想,也许能想出一些题材来。我有许多新闻或漫画作品都是凭眼睛看、耳朵听而抓到的。比如有一年随拥军慰问团去解放军某部慰问。清晨,广播里传来气象消息,说下午起有雨,雨量较大。慰问团抵达目的地后便与部队的同志一起察看场地,确定演出地点。按理说,这是剧务组的工作,与记者不甚搭界。但我这个人好动,每到一地,不论地方大小、好坏,总想去走一走、看一看,因此就随同前往。慰问团的同志说,前几天爱民演出活动刚举行过,这次主要是拥军,演出就安排在坑道内。部队的同志说,我们这里军民关系很好,听说慰问团要来,老百姓从几十里外的地方挑来了被铺,还有新鲜的蔬菜,如果因为下雨安排在坑道内演出,那么宁可我们部队同志不看,一定要让老百姓看到。双方的意见争执不下,最后,慰问团让步,同意在操场上演出。

  下午,演出到三时光景,果然下起了雨。部队的同志忙把随身携带的雨衣披在老百姓的身上,淋着雨一动不动地观看演出,场面十分感人。

  晚上,雨继续下个不停。演出的地点只好改到比坑道稍大一点的食堂。可是除去舞台、乐池外,只能容纳百来个观众。怎么办?乐队的同志想出了一个妙计:把乐队放到大客车内去!乐队指挥站在食堂门口,一面看着里面的演出,一面指挥大客车内的乐队。这个办法好是好,可是苦了乐队的指挥,他的脖子不时地转动,整场下来,可酸得够呛。看到这个从未见过的演出场面,我从内心深处受到了感动,于是就写了一篇通讯《一场特别的演出》。稿件刊出后,《浙江日报》只字未改,全文转载。

  1998年7月,我正式退休。退休后,人是退了,但是思想仍未退休。重新拿起我心爱的画笔,画些生活漫画或新闻漫画,经常见诸报端。有一年冬天,我漫步走在大街上,看到行人中一对母女的装束很有特色,那位母亲上穿一件毛绒短大衣,下套紧身格子裙,露出两条细长的腿,显得十分时尚、潇洒,而她的女儿则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口罩,还围上围巾,与她的母亲相比,真可谓一个是寒冬,一个则是暖春。如此强烈的反差引起了我作画的兴趣。画好后,我便拟题,取名为《母女俩》,觉得过于平直、没味!改成《强烈的反差》,又觉得不够含蓄,想着想着,突然跳出一个题目《冬天里的春天》。好!就取它!此时的我,真比得到什么宝贝都来得开心。这就是做新闻的乐趣!

  2022年是我的本命年。这一年,我有时作画,有时拍照,自娱自乐,非常自在。同年9月,娱乐养老中心一位老师告诉我,要办一个夏令营,让一些老年人去象山中国海影城学习拍摄微电影,尝一尝当明星的滋味。我觉得这个题材非常新鲜,颇有意思,于是就积极参加。《银色夏令营》,照片拍出来后,我迫不及待地寄到《余姚日报》,得到相关编辑的认可,心里感到兴奋。可是,那段时间,版面挤得实难安排。眼看“夏令营”要变成“秋令营”,因为失去时效,希望有可能成为泡影。我煞费心机,将照片说明的开头加上一句:“原定夏季举办的夏令营,因为疫情原因一推推迟到秋季”,并将标题也作了更改。可是尽管作这方面的努力,还是迟迟没有见报,真是心急如焚。

  2022年11月6日,组照《银发明星梦》终于与读者见面。一看标题,我佩服编辑的文字功底,这一改,言简意赅,既实际又生动,改得好!这组照片的刊登,也为我六十余年的新闻工作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