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凯捷
东篱把酒黄昏后,煮茶笺花相叙旧,亦是一段可以回首的岁月。我和阿意姐姐清茶浅酌互述衷肠。阿意姐姐说,她年轻时曾做过采茶工。我一下子脑洞大开,想着她眼观茶枝,双手灵巧地在枝上飞舞,一颗颗小嫩芽落进她的竹篓。谁不想当回采茶姑娘啊?我还在手机里找到《采茶舞曲》的视频给阿意姐姐看。
“采茶苦啊!”冷不丁,阿意姐姐说,“早春晚春茶、清明前后茶、谷雨前后茶,春茶采摘一段时间后会新发茶叶芽,摘夏茶就开始了。8月下旬到10月下旬就要采摘秋茶。天蒙蒙亮就站在茶树间,天晴是露水,天雨是雨水,整个人晒成了‘印度小黑炭’。饭菜自带,菜就是豆腐乳,所以现在我一见到豆腐乳就反胃。”阿意姐姐又一次科普了我的错误认知。之前我一直以为采茶只是春天里的事。
小时候的夏天,我奶奶一大早会烧开一壶水,在一个陶瓷茶壶中泡好茶叶茶。等口渴了,跑进灶间,捧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一番。一家人之间从不忌讳卫不卫生。那陶瓷茶壶通身白色,画着一位身穿绿军装的女兵,脚踩在一块岩石上,旁边一行红色的字——不爱红装爱武装。有一年‘双抢’时节,装满了茶叶茶的陶瓷茶壶被带去田中,一不小心锄头柄横下来,正好砸在壶嘴上,那陶瓷茶壶就终结了它的使命,退出了江湖,不知所踪。我也一直记得冬日暖阳下祖父读报的身影,身旁放着一条小方凳,凳上放着一杯茶。这让祖父晒太阳的时光看上去很有仪式感。
单位总务是土生土长的四明山人。某一天,他突发奇想,在单位的劳动基地开辟了一方茶园。大家都满怀期待,在心中勾勒着茶香茶韵满园的画面。大概茶树苗们对平原水土不服,终究没有成活。
老公傻蛋也是土生土长的四明山人,好喝茶,且只喝四明山的“瀑布仙茗”茶。每年新茶上市,他都把一年要喝的茶叶买来放进冰箱,像储备粮似的存放着。家中的福鼎白茶、武夷山的金骏眉等名茶,他视而不见,从来不喝。他对功夫茶更是嗤之以鼻:“服装、坐姿都得讲究几许,品茶时得端起茶盅闻香味,然后看茶汤的颜色,一套套都得做得有板有眼,累吧?”《红楼梦》里,妙玉收梅花上的雪,埋于地下五年之后,拿来泡了茶品尝。这样的茶水富贵气与俗世离得很远。傻蛋喝的是用电热壶烧开的自来水泡在大玻璃杯中的“瀑布仙茗”。傻蛋活脱脱一个既专一又粗犷的喝茶人。
四明山的“瀑布仙茗”,传承越千年,是在唐代陆羽《茶经》中唯一有茶名记载的茶叶。这几年“瀑布仙茗”的外包装也做得一年比一年有创意,我最喜欢的一款是外面的浅绿色大盒子,状如一本厚厚的书。打开“书页”,里面摆放着同色的圆柱罐头,里面又装着用铝箔袋真空包装着的一颗颗小茶芽。
虽说酒让人兴奋,茶让人平静,但有时茶也让人快乐疯狂。好友N看着服务生送上来的青瓷茶杯来了灵感,我给大家表演个慈禧太后喝茶吧。
“小李子——”N抓起擦手的小方巾,从位子上站起来,走起了袅袅娜娜的清宫步。
“喳——”小李子赶紧接上,低头哈腰握住“太后”的手,至桌边扶着“太后”坐下。
“太后请用茶。”小李子赶紧把茶端上。
“太后”高高翘起小指,掀起茶盖,在茶上掠了掠,轻闻茶香,小饮一啜:“嗯——还算得上是上等之茶。”底下的人都已经乐翻天了。
喝茶讲究氛围,比如得有个院子。院子里栽满竹子,竹涛阵阵,再在紫砂壶中装上泉水,下面煨以炭火,泡上清明前的龙井,邀请三五好友一起晒着月光,品着茶,谈古论今。“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眉眼间都是闲散气。小小的嫩芽渐渐舒展开来,看不出茶的味道来,惟有慢慢地品。捧起茶杯不快不慢地一口一口地呷,虽无“香溢齿颊,甘泽润喉咙,神明凌霄汉”之境界,但香茶几许,已沁人心脾,这也算得上风雅吧。大家在一起喝茶聊天,钱是没有挣到,但拥有了生活。
我一直相信常饮清茶,心可以清,茶清肝明目,是适合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