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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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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难忘当年“划河草”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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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龙泉山       上一篇    下一篇

  沈友土

  对于现如今许多年轻人来说,“划河草”是个完全陌生的词语,因为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时期姚西北一带农民一种特别的积肥方式,现在早已难觅踪影。而对于我来说,虽然一生中只参加过一次“划河草”,却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

  那是1969年上半年,刚从部队复员的我,听从大哥的安排,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姚西北农村,当了一名上门女婿。按照当地的规矩,当上门女婿的人,必须先到女方家里经过一年的“考察期”。等到“考察”期满,女方一家人认为合格后,才能正式成亲。而对于我来说,在部队握了四年“笔杆子”,一下子转换成每天参加农业劳动,身体的不适应可想而知。但为了经受住考验,生产队里无论再苦再累的活,如掏地、锄草、挑粪、种田等,我样样都干。好在这些活基本上没啥技术性,只要有体力就行,所以勉强还能撑得住。而让我觉得最困难的就是“划河草”。

  所谓“划河草”,其实是当时生产队针对化肥购买紧张,而当时本地农田四周山坡路边的各种杂草,都被女劳力清除得一干二净的情况下,安排青壮年男劳力,撑着一条容量较大的水泥船,到慈溪庵东一带海边割水草(因为那边的水草长得特别茂盛),然后与河底的淤泥浆在一起发酵后,作为当时农田里极富营养的一种有机肥。

  据说当时生产队里每年都要安排男劳力去划几次河草。而就在这年初夏时节,我也被安排参加去划河草(因为当时我刚务农不久,尚未评好工分等级,所以必须经受一次划河草的考验)。

  得知这一消息后,我当即感觉遇到两大难以克服的难题:一是去划河草的人必须会撑船,而我因出生在山区,不用说撑船,即使稍微多坐一会儿船也会觉得头晕恶心;二是去划河草的人必须会甩纤板,即把背纤用的那块木板从桥的一侧甩到桥的另一侧,而我碰也没碰过纤板,更不用说甩了。但眼看参加划河草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只得利用晚上,爬到生产队的一条水泥船上学撑船,还借了一副纤板,到村庄附近一条小河的桥头学甩纤板。但毕竟这种技能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掌握,所以直到去划河草那天,我连一样也未学会。

  好在那时每只划河草的船上配了四个男劳力,而当时我叔丈人担任生产队副队长,他有安排劳力的“权力”。在我参加的划河草船上,除了我与他,还有一位我的准连襟和我未来岳父的“继拜儿子”,这对我来说已算是最佳搭档。

  那天,东方刚发白,我们四人拿起划河草的工具和生活用品,从村里一条小河埠撑船出发去目的地——慈溪庵东后海头。因为去时仅是一只空船,由他们三人轮流撑船就行,也不用人背纤,所以我只需坐在船舱里适应乘船的滋味。刚开始时觉得还可以,时间越长,脑袋就被船晃得越晕,只得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呕出来。

  大约三个多小时后,我们的水泥船终于停泊在了一条长满水草的河道边。我叔丈人和另两人拿起划河草的特制工具,一把装了一根长竹竿的小钢锯般的刀具,把河里翠绿色的水草,一大把一打把地割下来,捞进船舱里。而我的任务只是在船头一只小钢灶里烧好四个人吃的中饭(菜和酒都是从家里带去的)。

  大约到下午一点多钟,整个船舱里被水草装满了,我们抓紧时间准备返航。对我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因为这时船的分量比空船时增加了许多,所以必须由我叔丈人和连襟两个人撑船,而我则和继拜阿哥两人在岸边背纤。那时虽还只是初夏,但下午的太阳已是火辣辣的。初次学习背纤的我,每跨一步都感觉脚步是那么沉重,没背多久已大汗淋漓。而且每逢到了桥头,都要冲到桥面上,把纤板甩到桥板另一侧。我因基本功还未学到家,所以每次甩纤板都要由继拜阿哥帮忙才能完成,而一双腿却累得灌了铅似的感到越来越吃力,唯一补充“能量”的办法,就是看到河埠头就急急忙忙用双手捧几口河水灌进肚里去,根本没想一下子灌那么多河水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傍晚时分,我们的划草船撑到了慈溪周巷一个榨菜籽油的作坊旁。我叔丈人说:“大家也累了,今天我们就在这个作坊的沿廊下过夜,等明天早上稍凉快些再回家。”大家都说好。我心想,如果再不休息一下,真的要累趴下了。大家急急忙忙地把船头的小钢灶、米、菜等搬到作坊门口,生火做晚饭。饭后,大家迫不及待地在作坊沿廊下的石板地上铺上一块塑料布,想美美地睡一觉。但未曾想到的是,傍晚还是彩霞满天,到半夜里老天突然来了个大变脸,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大家在睡梦中被惊醒,发现作坊沿廊下处处积水。叔丈人首先想到要用塑料布把划草船遮盖得严严实实,以防船被暴雨淹没了。然后我们四人只能寻找一块比较高燥的地方,蜷缩着身子等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当我们把这条划草船撑回生产队,然后把整船水草用河里的淤泥封浆好后,我心想,这次划河草任务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晚上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一夜。但没想到,睡到半夜里,肚子剧烈地疼痛起来。我当即意识到,肯定是前一天下午喝了太多不洁的河水,闹肚子了。

  原本以为只要把脏水拉光了,身体就会痊愈了,但没想到接连拉了三四天,仍毫无好转。我只得先后到村医疗站和镇卫生院就医,不知服了多少药,还是没能止住腹泻。据医生说,我可能是因为身体极度虚弱,再加上爆热爆冷得了伤寒症(就像偶像鲁迅先生的小说《祝福》里贺老六得的那种),若不小心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一个多月后,我的腹泻总算被止住了。因为那次腹泻,我落下了病根,由急性肠炎转变成了慢性肠炎,而且一直伴随了我几十年。在这期间,我为治疗腹泻所服用过的药不计其数,但一直未能断根。直到十来年前,我惊喜地发现,我这个老毛病居然慢慢痊愈了。我想,这或许是应了那句“否极泰来”的成语吧!而那次划河草的经历,却深深地烙在了我脑海中,永远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