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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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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父亲和他的箍桶担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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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2版:情感世界       上一篇    下一篇

  ■ 阮伯均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但父亲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父亲是个箍桶匠,在我记忆深处最多的就是父亲的那副箍桶担。特别是五年前,我因家庭原因,主动要求从城里调到离老家较近的园区工作,这种经历跟父亲很相似,所以我时常想起父亲的点点滴滴,在我心中,他坚毅、执着。

  我父亲是从爷爷那里传承的箍桶手艺,经过一段时间的“过堂”(跟别人进修),然后就进入当时的手工业社干活。手工业社属于大集体性质,在当时的农村能谋到这样的生计算是不错了,但因为父亲是家里的长子,当时叔叔和两个姑姑尚年幼,爷爷从事手工业,而奶奶身体不好很少干农活,加上三年自然灾害,家里负担挺重。因此,父亲只好申请退出大集体职工身份回家,一边从事箍桶手艺,一边帮助干农活,以减轻家庭压力。

  父亲结婚比较晚,当我懂事的时候,父亲在当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箍桶匠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嫁女儿都陪嫁很多传统嫁妆,其中很多出自箍桶匠之手,加上农村用的饭桶、水桶、粪桶之类的都是木制的,所以,父亲的生意不少,只好用“包队”(向生产队上交一定的报酬而不从事农业生产)的形式离开生产队专门从事箍桶活。

  因为老家及周边村的箍桶匠很少,所以父亲的生意范围大多也在附近。父亲每次出门都挑着一担工具,由于父亲一生基本没收徒弟,所以,一人一副箍桶担成了父亲的日常标配。

  上小学之前和上学回家后,我一般都会在家看父亲干活。父亲对我很严厉,他有时对我说,如果我读书不好,以后就跟着他一起箍桶。慢慢地,我对他的箍桶担产生好奇,甚至趁他不在的时候去翻看一番里面的工具。

  箍桶担由一个椭圆形的桶和一个高而细长的架子组成。桶的上边一半低并有个盖子,里面放的是短刨、圆刨之类的小工具;另一半略高并开口,放的是较长的工具,有量尺、木钻、木槌、木铣等。高长的架子底下是个抽屉,里面放的是凿子、墨斗等;抽屉上方有四根杆子,杆子顶端不到的地方互相也有横档相连,一侧用来挂木锯,另一侧挂用于制箍的篾;抽屉上面的空间搁一个长推刨。

  父亲中等个子,略显清瘦。箍桶担虽然不算太重,但挑着它走上几里路也是累的,父亲却挑着它走了二十多年。父亲外出接的活,一般三餐饭都在东家吃,父亲经常喝酒,有时晚上回来晚了,母亲不放心,当时又没手机,只好叫上我去他回来的路上接应。每次看到夜幕下独自挑着箍桶担的父亲,我都免不了几分心酸。然而,也是父亲的这种坚毅,撑起了一家老小,也慢慢培养了我要强的性格。

  后来,因为农村条件大大改善,传统嫁妆也逐渐被现代嫁妆代替,母亲一个人也难以完成承包田里的活,父亲挑着箍桶担出门的次数慢慢少了,一般只在家接一些修理的活。家里条件也有了改善,买了自行车,农闲之时,父亲还会干些老本行。但很少再挑那副箍桶担,而是骑自行车带些常用工具出门,但父亲在轻松之余还是觉得遗憾。我深知父亲的遗憾,桶箍担对他来说就像我们现在用过多年的汽车,用熟了且还好好的,弃之可惜,最主要的是这门手艺因时代原因在他这代人手里即将消失。同时,因父亲的开明,我一直在读书,没有像村里同龄人那样早早下地干活,所以,家里的条件并不好,很仰仗这门手艺活增加收入。但在我内心一直感谢父亲没有把当时叫我学箍桶的话当真,在我连续高考落榜的时候,还坚持要我复读,正因为父亲的坚持,才有了我的今天。然而,我也有深深的遗憾,由于工作原因,我很少在父母身边照顾,才致使父亲早早意外离去。

  如今,父亲的箍桶担早已不在,但父亲的那份坚毅和执着一直会是我们前行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