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建土
春回大地,百花齐放,我想起了故乡的油菜花。
我的老家在山里,乡亲们勤快、质朴,都说油菜全身是宝,自家的菜籽油特别香,可与麻油媲美,油饼是茶叶的上等肥料,菜籽秆和菜籽壳可当柴烧,油菜田可增强肥力、改善土质,为第二年的杂交水稻丰产打基础。因而,除芋艿田、秧田外,余下的冬闲田、耕地都会种上油菜。那是一种叫“胜利”的品种,已经种了好多年了,耐湿、耐寒、抗倒伏,菜籽产量和出油率都很高。种植时,焦泥灰作为基肥,年内铺些猪粪并盖上土,培育很省心。所以,乡亲们很喜欢种油菜,村里从而形成了连片的油菜田。
山里的油菜花比平原晚开半个月左右,往往是平原的油菜花完美落幕,山上的油菜花才闪亮登场。每年三月中下旬,油菜经一冬风霜雨雪的洗礼,迎着春风,沐着春雨,厚积薄发,返青抽薹,菜薹上孕育了许多饱满的花蕾。随着菜薹的生长,植株变成了小小的“狼牙棒”,“狼牙”的顶端开出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四片花瓣,一束花蕊,长得精巧、细腻。开花初期,含苞待放,欲遮还羞,万绿丛中一点黄,透着诗意的美。有诗云:“生来花色不寻常,独揽高情着帝装。柳做使臣桃做将,未封魁首已称王。”
待一个春风和煦、阳光灿烂的日子,蓝天白云下,梯田里、坡地上的油菜花竞相开放,漫山遍野,层层叠叠,金灿灿的油菜花一望无垠,绚丽无边。整座山成了花的世界。生机盎然的油菜花把古朴宁静的村庄装扮得分外妖娆,世居在这里的山民欣赏着美景,闻着花香劳动、生活,心情格外舒畅。
我情不自禁地走入花海。冬天已悄然离去,春天给大地换上了绿装,我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豁然开朗,举目远眺,满山满坡的油菜花错落有致,碧绿的茎叶上开满了明黄的花朵,一簇簇,一丛丛,一片片,令人目不暇接。梯田上,一道道先人垒起来的石料砌筑物,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看不到人为的痕迹,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更与油菜花组成了一幅亮丽的风景画。俯瞰花田,金黄的油菜花铺满了整个山坡,此起彼伏,绵延不绝,动人心魄,蔚为壮观。
在山里欣赏油菜花,层次分明,立体感强,更有视觉冲击力。阵阵春风徐徐吹拂,油菜花荡起金色的波浪,无数摇曳的油菜花送来缕缕幽香,那种甜丝丝的香沁人心脾,让人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诱人的馨香引来一群群蜜蜂落在花枝间,也许它们看着眼前芬芳馥郁的花朵眼花缭乱,不断亲亲这朵,又吻吻那朵,忙得欢天喜地、不亦乐乎。花蝴蝶也闻讯而来,欣赏着鲜艳夺目的花儿,闻着花香,成双成对,翩翩起舞,乐此不疲。我驻足花前,喃喃细语:不知是蝶恋花,还是花爱蝶?
我贪恋油菜花的美色,采上一束自家的油菜花带回家,插在瓶子里,欣赏它的美,闻着它的花香,直至它香消玉殒。油菜花伴我走过了童年、少年和青年。
上世纪90年代,随着山里青壮年进城务工,田地逐渐荒芜,连片的油菜田消失了,直至榨油厂关闭,家乡的油菜花海从此销声匿迹,只留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脑海里,也时时出现在我的梦里。
岁月轮转,后来,山里又兴起了花木产业,每年三月,姹紫嫣红的万亩樱花取代了黄灿灿的油菜花海,这也许是另一种涅槃重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