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圣普 口述 文文 整理
阿智携母亲和一双儿女勇逃火海的故事发生在1968年1月10日晚上。
当时,倪氏家族位于余姚车厩新桥头商业街的西边(今属河姆渡镇),有两排十间楼房。那天,倪家遭遇火灾,阿智与母亲、儿女住在倪家的第二排楼房里,距离起火点很近。半夜里,阿智与母亲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着火声、嗅到呛人的浓烟,看到熊熊的火光。她们起床时连棉衣棉裤都来不及穿,她母亲朝房间后面一看,下楼的楼梯和旁边是板壁都已经烧起来了,她惊慌地对阿智说:“我们已经逃不出去了!”阿智也有点慌,但她深知自己是四人中的主心骨,不能慌,她想,难道我们真的出不去了?母亲年纪大了还没有享过福,不能就这样完了,儿女(女儿五岁,儿子两岁)又小,一定让他们活着出去,自己只有二十六岁还年轻,也要活下去。
阿智她火烧屁股了还在幻想自己要是可以像大鸟一样拥有一双翅膀能背着母亲儿女飞出去就好了。对!飞!但飞出去也得有个通道,于是她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推开窗户:“我们从窗户逃出去,可以翻上屋檐,从屋檐上一路爬行,一直爬到隔壁叔叔家的窗口翻入,看到火还没有烧到叔叔家的楼梯,就可从楼梯下楼逃离。”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母亲,老人家只说了一声好。于是阿智马上把儿子交给母亲,她跳上了窗台,又让母亲把儿子女儿抱到她的身边,母亲也爬上了窗台,阿智自己先做出爬行的姿势,让女儿也像她一样趴下,一手抱住儿子随后告诉女儿:“你前面是阿姆,后面有外婆保护你,你不要怕”。
在寒冬的夜里,瓦片冰凉,穿着单衣爬行在瓦片上,不仅凉而且疼。屋面是倾斜的,瓦片还有高高低低的起伏,所以爬行非常的艰难,但是这些困难他们四人都艰难克服了,慢慢的爬呀爬,他们每爬一步就离死神远了一步,终于他们爬到了叔叔家的窗下。这时,阿智一惊一喜,惊的是女儿不小心往下一滚,好在有花盆一挡,又被外婆一把抓住,喜得是叔叔家的木板窗没有关。为了争抢时间,她干脆用手肘撞击玻璃窗,“乒”的一声,玻璃窗都被她撞下去了,逃生的通道打开了。阿智将女儿拉到身边,让母亲先下去,母亲小心地爬下窗户,双脚踩到玻璃上“嘎吱”作响,站稳后转身接过外孙女和外孙,阿智借火光看清了位置也跳了下去。
这时大火已经烧到叔叔家了,但离楼梯还有一些距离,他们在火光的照耀下顺利下了楼,走出后门,来到道地(旧时用来晒谷聊天的空地)上,彻底的远离火海,他们安全了。抬头一看,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天空浓烟滚滚。他们不敢从墙边走过去,只得从稻田里穿行来到大路上,嗖嗖的西风把他们吹得浑身发抖,可以到哪里去避避风呢?在百米处有一个生产队的仓库,大路上有一堆堆的人群,都是从火场逃离的“灾民”。阿智他们艰难地来到了生产队仓库,只见仓库的大门开着,走进去感觉暖和一点,运气很好找到了一条破被子可以拿来用一用,阿智把破被子半条垫在地上和母亲一起夹住两个孩子,再把另外半条盖在身上,挡住了一点寒风。
此时,有个女人在火场外头干着急,她是阿智丈夫的姐姐,正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喊:“阿智,阿智,你在哪里?”但一直没有人回应,她越来越担心,走着走着就找到了生产队的仓库里,终于看到了阿智他们,激动地冲过去抱成一团,说着:“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