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凯捷
同学的儿子开了一家“三关六码头”的加盟店,生意红火,店里出售的食品都带着年代的印记。我大包小包拎回家后,品尝着这些美味,跌进了怀旧的思绪……
对我们“70后”而言,童年的物资还是匮乏的。我想起小时候,一放下书包,就兴奋地跑去灶间,揭开大锅的木头锅盖,因为里面肯定有一碗奶奶为我准备的大豆,就是稍稍有点发芽的“芽大豆”。我想起小时候,奶奶和妈妈一起在灶边烧出一日三餐,一家人围着一张圆桌吃饭,桌上的蔬菜是自家菜地里拔来的,偶尔会有一碗“肉饼子炖蛋”。有一天,弟弟津津有味地吃完炖蛋拌饭,然后说他们班的某个同学,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吃厌了。原来,那位同学的爸爸是卖猪肉的。那么多年过去了,很多次,一家人聚在一起“忆苦思甜”时都是以此事开篇的。
印象中,当年我家要倒掉的厨余垃圾几乎没有,一方面是因为吃的东西不多,另一方面是因为家中养的鸡鸭猪等着填肚子。那时,大家对农具、对庄稼、对土地都是尊重、爱惜的态度。这让我的回忆变得美好,也让我看到了当时的温暖。
平日里经常会有刻字师傅走街串巷,大声喊着:“碗、调羹、酒盅刻字哉——碗、调羹、酒盅刻字哉——”被请进家的师傅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了很多字。他先问主人要刻什么字,然后在那纸上写一遍。核对字形准确无误后,他会问清总共刻几处。最后,双方来个讨价还价。谈妥后,那师傅用一枚大钉子、一把小锤子“叮叮当当”敲着。字的横竖撇捺都是由“点”构成的。我家所有碗碟的底部都刻着一个“元”字,这是祖父名字中的第二个字。我数过我家瓷器中刻的那个“元”字,总共有36个点。村中有人家摆宴席,需要挨家挨户借碗碟。宴罢,主人家会按照碗碟底部的字,把它们准确地送回各家。
那时,东西破损了,绝不会扔,修鞋匠、裁缝师傅和铁匠在固定的点等着人们去修修补补。我还时不时听到这样的声音:“补碗修缸哉,甏头甏门好修哉。碗补伐?缸修伐?”小小的饭碗和大大的七石缸,只要不碎成渣,修补的师傅都有本事打上一排钉,达到不漏水的程度,一点也不影响继续使用。
我猛然想起几年前,我把大姨父家珍藏了40多年的两瓶“东方红”白酒带回了家。瓶身上贴着的图标是毛泽东主席的头像和三个毛体字“东方红”。我得捧着酒瓶,瞪大眼睛,才能透过酒水发现瓶身下方折射出的“1976”,这让我觉得特别有纪念意义。用这两瓶酒装点我家的酒柜,似乎还多了一份霸气。毕竟,多少人能拿得出年代这么久远的酒呢?很多次客人来家中吃饭,我都会把它们放到餐桌上,郑重其事地介绍一番。客人们拿起瓶子看了又看,最后都让它们“安然无恙”地回到酒柜中。一位好友一语道破个中缘由:“‘东方红’不仅仅可以用来怀旧,最重要的是给人力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有死不旋踵的决心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气节。”
当年那么贫苦的日子都走过来了,当下的任何困难都算不上困难了。就这样,属于我的悲伤和缺憾被我一下子屏蔽掉了,我带着一颗被治愈了的心昂首阔步,不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