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
小姨52岁那年,有一次和母亲聊天,说自己好长一段时间睡不好了,大多时候只能睁着眼到天亮。母亲劝她到医院看看,配些药。小姨说:“乡里、市里的大夫都看过了,没什么效果。”那时,我30多岁,想着睡觉这么简单的事还要上医院,就笑话小姨,说她肯定是白天想得太多了,导致晚上睡不好。
时光飞逝,我到了小姨当时的年龄段,也遇上了这道坎。按理说,从乡镇调到部门,工作轻松了,离家近了,睡眠会更好,但我适得其反,不是难入睡,就是睡不深。有时,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多久就醒了,掐着指头算了一下,四个小时还不到。失眠让我更觉夜晚漫长,每分每秒都如此难熬,索性起床或靠在床上看书。一两天还好,时间长了,身体吃不消,脸色枯黄,黑眼圈明显,最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没有光彩。
母亲给我买了泡脚桶:“每晚用热水泡泡脚,可以助眠。”在她的监督下,我开启泡脚模式,边泡脚,边看电视,直至把脚背泡得泛红,额头微微出汗。泡过脚,全身暖和,睡眠质量的确提高了很多,慢慢地,气色也有所改善。三个月后,不知什么原因,我的脚背生了个瘤,行走时隐隐作痛。医生建议我尽早动手术,还说今后尽量少泡脚,免得血管扩张增生肌瘤。泡脚助眠就此搁浅。
单位里的张主任见我上班时不停打哈欠,告诉我,他在吃一种药,效果不错,副作用也少。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吃了此药,恍恍惚惚中睡着了,还一连做了好几个梦。可时间一长,我总感觉脑子不灵光,走路软绵绵的,脚仿佛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提不起精神。一次,我摔了个大跟头,摔破裤子不说,还将新买的华为手机的屏幕摔坏了,让我心疼不已。
单位对面有家推拿店,店主王夫龙是台州人,来姚城20余年了,推拿水平不错。好友建议我去试试。那日午后,我兴冲冲地跑到推拿店。一摸到我的肩膀,王师傅就摇头叹息:“怎么会有介硬的肩膀,脑供血不上,难怪晚上睡不好。”推拿过后,颈肩的不适得到缓解,轻松了好多。王师傅还说,用他家卖的颈椎枕会更有效果。于是,我一口气买了五个,家里、单位、娘家、婆家各放一个,剩下一个放在汽车上备用。每次单位组织外出培训,我都要拖一个大大的旅行箱,一旁的同事笑话我:“带这么大一个箱子,装的都是漂亮的衣服吧!”“哪有,我就放了枕头。”我有时会解释一下,有时笑而不语。
我先生每每看到这套行头,都哈哈大笑:“你呀,真是的,无颈椎枕不睡啊!”我捶了他一拳,这家伙哪知道失眠者的痛苦。他是健身达人,篮球是他的最爱。早锻炼回来,他常常是大汗淋漓,人未到,声先到:“今天又出了一身汗,爽,舒服。”晚上就寝,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头挨着枕头,不多时就睡着了,还常常是一觉到天亮。我羡慕他,也笑话他:“睡得这么沉,小偷来家,把你绑走,你还在做梦呢!”那天,他一脸认真地说:“你和雅妮她们一起锻炼吧!”
人美心善的雅妮小我一岁,是小区里出了名的热心人,爱工作,爱旅游,更爱健身,每晚七点带着一帮大妈在小区转角的小广场里跳佳木斯操。那晚,雅妮拉上我一起参加,说:“失眠是女性更年期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过分焦虑,也不要听信谗言乱吃药,只要合理饮食,适当锻炼,一定会平稳地过去的。有时,一些难受都是自己瞎想出来的……”
看着台上精神抖擞的雅妮,我摸了摸发硬的脖颈,试着扭了几下,听到脖子那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就像一台老式缝纫机发出的声响。在洪亮的音乐声中,我抬手扩胸,脚向前倾,头往后仰,不由自主地融入锻炼的人群。
当晚,出了一身汗的我竟没失眠,睡得很沉、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