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苗
早春二月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春风轻柔柔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不由自主地低头看看，一簇小白花吸引了我，蹲下身子仔细一看，这是荠菜啊，顿时勾起了我儿时挖荠菜的记忆。
那一年，我八九岁，也是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的初春，放学回家的我迫不及待地约上两三个小伙伴，大家手拿剪刀或铲子，拎着竹篮，迈着轻快的步子，兴高采烈地向广阔的田野奔去。
抬头看看蓝天，只见白云朵朵，不时有叽叽喳喳的鸟儿飞过，河岸的柳树开始发芽了，清澈的河里有几只鸭子悠闲地游着，春天的气息迎风而来。
到了田间地头，只见荠菜贴于地，在烧不尽的野草丛中到处生长。我们在草丛中寻寻觅觅，时而蹲下，挖一棵荠菜，抖抖泥土后放进篮子；时而立起，发现一片新绿，继续使劲地挑着。挖得累了，把剪刀或铲子往篮子里一扔，招呼小伙伴在田野里奔跑打闹。这样玩了再挖，直至太阳下山了，村子里的炊烟渐渐散去，大家才提着一篮荠菜兴趣盎然地回家去。
洗荠菜比较复杂，要有耐心。回家后，把一篮荠菜倒在面盆里，先用水缸里的水浸着。荠菜是连着根的，带着泥土和杂草，挑选起来十分花时间。一棵一棵洗，洗一遍不够，还要洗两三遍，直至菜叶里没有泥土、细沙。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水缸里的水有点冷，荠菜洗干净了，两只小手却冻得通红。
荠菜的吃法有很多，凉拌、清炒、做馅，但我家只有一种吃法，就是荠菜炒年糕。宁波有句老话：“荠菜炒年糕，灶君菩萨要馋痨。”立春前后的荠菜是最新鲜的，年糕也出炉不久，再经过母亲的巧手烹饪，青、白两种颜色相得益彰，犹如春临人间，味道自然美在其中。
一盆热气腾腾的荠菜炒年糕香气扑鼻，口感软滑，既是菜，又是主食，还有着时令滋味。在我们心里，吃过荠菜，才算春天到了。
民间吃荠菜的历史由来已久。《诗经》里说：“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可见，起码春秋战国时期，古人就知道荠菜的味道之美了。宋人写荠菜的诗词很多。著名词人辛弃疾就有赞美荠菜的名句：“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诗人陆游对荠菜也情有独钟，他写道:“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忽忘归。”苏东坡的“时绕麦田求野荠”更是十分贴切地描绘出我们儿时在田里挖荠菜的情景。
小时候还听过有关荠菜的故事。唐末，丞相之女王宝钏抛绣球选婿，绣球抛中乞丐薛平贵，丞相不允，薛平贵与王宝钏私奔至长安城南五典坡。婚后适逢西凉反唐，薛平贵奉命出征。战乱中，薛平贵被西凉俘虏，并招为驸马，王宝钏只身一人守寒窑一十八载，终于等到丈夫回。其间，王宝钏靠挖荠菜充饥艰难度日，挖光了寒窑附近的荠菜，寒窑周围从此不再有荠菜。
荠菜是一种极不稀罕的野菜，瘦长的叶子呈锯齿状，而且颜色很深，呈翠绿色，有的呈暗红色，广泛生长于田间、地头、河边、荒滩，常常与马兰头、野韭菜为伍，与麦子、杂草为伴。它有极强的生命力，在贫瘠的土地上，不论风霜雨雪，还是路人踩踏，始终顽强不屈，立春一过，开始返青，焕发出勃勃生机。
“阳春三月三，荠菜赛仙丹。”据《本草纲目》记载：“荠菜味甘性平，入心肺肝经，具利尿、明目、和肝、强筋健骨、降压、消炎之功。”荠菜药食两用，既味道鲜美，营养价值高，又有一定的保健功效。所以，一些地方有“三月三，吃荠菜煮鸡蛋，一年不头疼”的涚法。
哦，我回过神来，现在正是吃荠菜的好时候。趁着天气晴好，赶紧回家拿篮子和剪刀去挖荠菜。
想起儿时菜园子里的荠菜夹在菜缝里，最是细长、嫩绿。我就先走进房前的菜园子，边走边寻，蹲下身子，拨开几棵青菜的缝隙，看看有没有荠菜。遗憾的是，近半亩地的菜园只发现一棵荠菜。
想起苏东坡的“时绕麦田求野荠”，而附近有一片几百亩的麦田，我就沿着田塍，绕着麦田走走看看。麦子倒是长势喜人，就是不见荠菜的踪影。
儿时，开春的田野上，荠菜随处可见，现在的荠菜去哪了？正当我低头寻找、百思不得其解时，迎面走来同村的老农：“在找什么？”我答：“在找荠菜。”他说，现在田间地头荠菜少见，马兰头、狗屎葱等野菜更是难得一见，主要是大量使用除草剂等农药的缘故。要挖荠菜，得去不用除草剂的河塘边、荒坡地、山脚等地方找。要尝鲜，菜市场也有出售，但大部分是人工栽培的，味道比野荠菜要差一些。
一棵野荠菜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时下过度使用农药对土壤等自然生态的影响。
寻寻觅觅一两个小时，篮子里的荠菜浅浅的、松松的，还凑不够一盆荠菜炒年糕。眼看天色已晚，我黯然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