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友土
前不久,我在手机上看到文友谢卫芳的一篇文章——《岳父的奖牌故事》。当我在文中读到“临山镇党委、政府曾在国庆60周年时发给他岳父戚惠狄一块‘十佳英模人物’的奖牌,可惜那时岳父已经去世一年多了,我怀着对岳父的深深敬意,替他接受了这块特殊的将牌”时,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我在50多年前,曾与戚惠狄校长在原临山区校(即现在的临山镇中心小学)共事两年半时间所结下的深情厚谊和那些难以忘却的往事……
那是在1969年7月初,刚从部队退伍没多久,正在人生地不熟的姚西北农村参加农业劳动的我,按照公社“革委会”的要求,受村民们的推荐和本大队另一位农民兄弟一起,来到临山区校参加“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工作。当时接待我们的,正是时任学校党支部书记兼校长的戚惠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我感觉到戚惠狄校长虽才30多岁,却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他既能严格要求每一位教师,又能率先示范以身作则。
大概个把月后的一天傍晚,戚校长突然问我:“你想当代课老师吗?”我听了感觉有些突然,便问他:“什么叫代课教师?代多长时间?”他跟我解释说:“代课教师有两种,一种是某位老师生病或产假,请别人代几天课,这种代课教师叫‘临代’;另一种是因为学校教师编制不足,而需要外聘老师,这种叫‘长代’,你就属于后一种,而且一旦以后上级有教师名额分配下来,你如符合条件,还有可能转为正式教师。”我听后不禁怦然心动。因我觉得参加农业劳动实在是太辛苦了,当一名教师总比当一个农民强吧。
于是我又问他:“您打算让我代什么课?”他告诉我说:“算术和音乐两个科目。”原来,当时学校正缺少一名音乐教师,而他发现我正好有这方面的“特长”。正当我准备答应当代课教师时,突然觉得自己如当老师的话,存在两大困难:一是没有教学经验,因为据我所知当老师基本要上过师范学校,而我却是“半路出家”,根本不懂得怎么教书,一切都得从头学起;二是教音乐课必须会弹风琴(当时学校里还没有风琴),而我却对风琴一窍不通。
当了解我的思想顾虑以后,戚校长耐心地鼓励我说:“每个人都不是天生有教学经验的,这一方面靠你自己在实践中体验,另一方面靠你虚心向其他老师请教。你不会弹风琴,就将现在个把月的暑假利用起来,突击练习一段时间,反正你会简谱,到时候只要不弹错就行了。”
听了戚校长的一番话,我心里鼓起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的勇气,欣然答复说:“那我就试试看吧!”
然而,当我在个把月后手捧教科书满怀激情地登上三尺讲台时,才发现要当好一名老师遇到的困难要比原先想象的多得多。由于当时受到社会上“读书无用论”的影响,不少学生学习积极性不高,不尊重老师的现象较为普遍。更有个别“老油条”学生看到你是一名新老师,故意在课堂上找茬、起哄,扰乱课堂秩序,让我原先安排好的教学计划支离破碎。
在碰了几次“钉子”后,我不禁有些灰心丧气,认为自己或许不是一块当老师的“料”。戚校长了解到我的消极悲观情绪后,就不断给我鼓劲打气,说:“你不必太着急,慢慢来,每个新教师都是有一个适应过程的,坚持下去就是胜利!”他还特地叮嘱一些老教师,让他们多关心帮助我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教师,并且利用我们同住在一个寝室的有利条件,经常悄悄告诉我一些对付那些“老油条”学生的有效方法。
在戚校长和一些老教师的热情帮助下,我又重振了克服困难的信心,咬牙坚持在教育岗位上艰苦耕耘。两年半后,时间到了1971年年末的一天,戚校长突然兴奋地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代课教师转正的名额下来了,你的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上面的要求,可以成为一名正式教师了!”我听到这一消息后不禁喜出望外,自己可以跳出“农门”,成为一名真正的人民教师了。
但我才高兴了两天,戚校长又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说是县教育局来了通知,凡是刚转正的代课教师,一律要调到山区学校支教,而我的支教学校是梁弄中学,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因为当时我妻子一方面要照顾才一岁多的儿子,一方面要参加生产队劳动,十分辛苦,而当时从临山到梁弄的交通很差,如果我去梁弄中学任教,就意味着根本无法分担家庭重担了。
当我请求戚校长能否给予特殊照顾,让我留在学校工作时,他耐心地劝我说:“你想留在本校工作的心情我很理解,说实话,我更想让你继续在这里工作,因为你被调走后,有好几个班级的音乐课无法上了,而且我们仅有三名党员的学校党支部也很难正常开展活动了。但既然上级有统一规定,我们就只能服从,至于你个人和学校碰到的一些实际困难,就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去克服了,而且你很年轻,调动一下工作岗位,或许对你今后的成长进步更有好处呢!”
后来的实践也证明,当年戚校长所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在临山区校短短两年半的教学工作中所经受的磨炼乃至所吸取的教训,在我到新工作单位后,全部“转化”成了宝贵的工作经验,并且为我后来的前进道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直到十多年后,我服从组织安排,调回临山工作,才再次见到了戚惠狄校长。在获知我已是区公所里的一名文职干部时,他颇感欣慰地对我说:“真所谓‘树挪死、人挪活’,看来当年的决定是正确的,要不然的话,说不定你到现在还在我们学校当一名普通老师呢。”我听后不禁笑着说:“我倒觉得当一名老师也挺不错的,像您这样把一生都献给了教育事业,不是也挺有成就感吗?”他听后点点头说:“是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论是当教师还是当干部,只要能尽心尽责,努力进取,总是能取得好成绩的……”
三年后,我又先后被调到原回龙乡和撤扩并后的黄家埠镇政府工作,此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戚惠狄校长。前不久,我得知戚校长在多年前已经去世,不禁深感痛惜,而他当年对我的“知遇知恩”和热忱鼓励、悉心帮助,让我永远铭记在心里,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