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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堂前泥巢等燕归

日期: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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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人在旅途       上一篇    下一篇

  □南文

  尽管意寒料峭,但依然无法挡住我们参观余秋雨故居的热情。

  初春时分,我和几位文友驱车来到慈溪市桥头镇车头村,参观余秋雨小时候生活过的老屋。

  作为当代著名的文化史学者、散文作家和教育家,余秋雨凭着他的才识、独树一帜的戏剧理论及散文作品,已在中国文坛奠定了丰碑式的地位。他出版过的学术著作有《戏剧理论史稿》《戏剧审美心理学》《艺术创造工程》等,散文作品集有《文化苦旅》《文明的碎片》《山居笔记》《秋雨散文》《霜冷长河》《千年一叹》等,这些作品都引起了读者强烈的反响。因为余秋雨一直认为自己是余姚人,使我等余姚文人深为自豪和景仰,由此萌发了去看一看他故居的念头。

  “我的家乡是浙江省余姚县桥头乡车头村,我在那里出生、长大、读书,直到小学毕业离开。十几年前,这个乡划给了慈溪县,因此,我就不知如何来称呼家乡的地名了。在各种表格上填籍贯的时候,总要提笔思忖片刻,十分为难。有时想,应该以我在那儿的时候为准,于是填了余姚;但有时又想,这样填了,有人到现今的余姚地图上去查找桥头乡却又查不到,很是麻烦,于是又填了慈溪。当然也可以如实地填上‘原属余姚,今属慈溪’之类,但一般表格的籍贯栏挤不下那么多字,即使挤得下,自己写着也气闷:怎么连自己是哪儿人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得如何支支吾吾、暧昧不清!我不想过多地责怪改动行政区划的官员,他们一定也有自己的道理。但他们可能不知道,这种改动对四方游子带来的迷惘是难于估计的。就像远飞的燕子,当它们随着季节在山南海北绕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屋梁上的鸟巢还在,但屋宇的主人变了,屋宇的结构也变了,它们只能唧唧啾啾地在四周盘旋,盘旋出一个崔颢式的大问号。”在余秋雨一篇题为《乡关何处》的散文中,他写出了自己到底该为何处人的苦恼。最终,他还是认为自己应该是余姚人,这不仅因为他姓余,也不仅仅因为余姚是“文献名邦”,而是因为余姚在他的心中永远有一种割不断的情愫。

  “我家老屋是一栋两屋的楼房,不知是祖父还是曾祖父盖的。在贫瘠的山村中,它像一座城堡矗立着,十分显眼。全村几乎都姓余,既有余氏祖堂,也有余氏祠堂,但是最能代表余氏家族荣耀的,是这座楼。这次我家这么多兄弟姐妹一起回去,每人都可以宽宽敞敞地住上一间。我住的是我出生和长大的那一间,在楼上,母亲昨天就雇人打扫得一尘一染。”在余秋雨的散文《老屋窗口》中,他是这样描述他的老屋的,“人的记忆真是奇特。好几十年过去了,这间屋子的一切细枝末节竟然都还贮积在脑海的最底层,一见面全都翻腾出来,连每缕木纹、每一块污斑都严丝密缝地对应上了。我痴痴地环视一周,又伸出双手沿壁抚摩过去,就像抚摩着自己的肌体、自己的灵魂。”字里行间,秋雨先生对老屋的深情敲击着我们的心。

  老实说,曾经像城堡一样矗立在小山村的这栋楼房现在已显得相当低矮,甚至有些破旧,四周新式的楼房包围着它,使它显得更加“老态龙钟”。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它仿佛一位老者,因为饱经风霜,显得有些憔悴,阶沿的青石被脚踩得有些发亮,其中最大的一块还有了裂缝,裂缝中有青草在顽强生长。

  我们站在老屋前,根本无法想像当初这栋楼房曾是这个村余氏家族的荣耀。住在老屋旁的一位村民告诉我们,这栋房子已卖给同村的顾姓人家。据他说:“卖屋的事,秋雨先生是反对的,但因为他母亲执意要卖掉,秋雨先生是个孝子,最终拗不过母亲,也只好答应了。”

  在《老屋窗口》一文中,秋雨先生是这样写的:“前年冬天,母亲告诉我,家乡的老屋无论如何必须卖掉了。全家兄弟姐妹中,我是最反对卖屋的一个,为着一种说不清的理由。而母亲的理由却说得无可辩驳:‘几十年没人住,再不卖就要坍了。你对老屋有情分,索性这次就去住几天吧,给它告个别。”

  屋前篁竹摇曳着初春的绿意,屋后有一块田还荒着,等待着农人的耕耘,旁边还有一条小河,静静地流淌着。“窗外是茅舍、田野,不远处便是连绵的群山。”在三北大地上,像车头村这样的小村,比比皆是。只因为1946年8月,这个村里走出了余秋雨,车头村才突然闪现了它的光芒,照亮了我们景仰的目光。

  车头村现有400多户人家,共2000多人。想当年,这个处于偏僻乡镇的小村是那么贫困。

  余秋雨在《乡关何处》中这样写道:“贫困到哪家晚饭时孩子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粗瓷碗就会引来父母疯狂的追打,而左邻右舍都觉得这种追打理所当然。这儿没有正儿八经坐在桌边吃饭的习惯,至多在门口泥地上搁一张歪斜的小木几,家人在那儿盛了饭就拨一点菜,托着碗东蹲西站、晃晃悠悠地往嘴里扒,因此孩子打破碗的机会很多。粗黑的手掌在孩子身上疾风暴雨般地抡过,便小心翼翼地捡起碎碗片拼合着,几天后挑着担子的补碗师傅来了,花费很长的时间把破碗补好。补过和没补过的粗瓷碗里很少能够盛出一碗白米饭,尽管此地盛产稻米。偶尔哪家吃白米饭了,饭镬里通常还蒸着一碗霉干菜,于是双重香味还没有揭开镬盖时已经飘洒全村,而这双重香味直到今天我还认为是一种经典搭配。”

  于是,余秋雨又多次在他的文中说:“我生活在一个远离城镇的小山村里”“我家所在地离县城很远,在当时是真正的穷乡僻壤”……

  然而,现在的车头村像慈溪很多村庄一样,旧貌换了新颜。笔直宽广的329国道从村旁穿过,钢筋和水泥构筑起的楼房一幢幢矗起,村里还响起了隆隆的机器声,一个现代化的新农村雏形已日见端倪。唯一没有更改的或许就是秋雨先生的那幢老屋了,这可能出于村里人对余秋雨的崇敬之情,渴望把老屋保留下来,以作纪念。现在,当地政府对秋雨先生的老屋进行了修葺,当作文物保存下来。

  在老屋的堂前,我们很惊喜地发现横梁前筑着几只燕巢。初春时分,南飞的燕子还未归来,但我们相信,春暖花开时,燕子一定会回来,回到自己温暖的家。

  哪位游子会忘记曾经养育过自己的故乡呢?确实,这正像余秋雨对故乡的那份难舍的情感。

  在《寄语故乡》一文中,秋雨先生这样说:“故乡对文化的尊重,年轻的老师对教学的虔诚,以及四周的风土人情、典章文物、村俗娱乐、节庆庙会,对我们造成了一种多方位的文化熏染,使我们能够带着满身土气、满口乡音和一颗具有充分吸纳力的心灵,跻身文化殿堂,并越走越深。”

  是的,是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是家乡那纯朴的乡情和深厚的文化底蕴,给了先生跋涉人生的力量。

  因此,在秋雨先生的心中,一直有一种要回报家乡的诚意,他总觉得自己欠家乡的实在太多:“其实我比那些燕子还要惶恐,因为连旧年的巢也找不到了。我出生和长大的房屋早已卖掉,村子里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亲戚,如果像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谁也不会认识我,我也想不出可在哪一家吃饭、宿夜。这居然就是我的故乡,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故乡。早年离开时的那个清晨,夜色还没有褪尽而朝雾已经迷蒙,小男孩瞌睡的双眼使夜色和晨雾更加浓重。这么潦草的告别,总以为会有一次隆重的弥补,事实上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弥补,我就潦草地踏上了背井离乡的长途。”

  他还说:“乡愁越浓越不敢回去,越不敢回越愿意把自己和故乡连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家乡就是家乡,家乡的每个人都是余秋雨的亲人,每户人家都渴望回家,请他吃饭、住宿,他们为家乡有余秋雨而荣光,为家乡有余秋雨这样的儿子而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