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雯
“我真的想不到我儿子会做出这种事，现在我想死的心都有。”2月7日下午，在河姆渡镇寺慈线附近的一个小区内，陆桥（化名）的妻子神情憔悴。今年46岁的陆桥告诉记者，前几天发现儿子用家里的钱在游戏里充值了10余万元后，他妻子连饭都吃不下了。
陆桥说，被儿子刷掉的两张卡，一张是妻子的工资卡，一张是额度6万多元的信用卡。信用卡没有开通短信提醒功能，工资卡虽开通了短信提醒功能，但短信是发到一个他们不常用的手机上，平时不会特地去看。因此，直到2月4日从江西老家过年回来，陆桥打开手机银行，才发现信用卡还款页面上赫然显示着“剩余应还67166.28元”。“当时一下子蒙了，我以为信用卡被盗刷了，赶紧去派出所报案，结果最后账单拉出来，警察问我是不是家里孩子玩游戏充钱了。”
这时，陆桥才发现，这6万多元是他儿子拿着他们的手机一笔一笔刷掉的。而原本应该有3000多元余额的工资卡，现在被刷的只剩下200元。说着，陆桥拿出银行流水单给记者看。流水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消费金额，最低是1元，最高是1000元，648元出现的频率最高，半年内已经陆陆续续刷走10余万元。“因为我这张信用卡基本上是用来加油的，以前还款的时候一直没注意，直到这次金额太大了才发现。”陆桥显得既无奈又伤心。
拿过银行流水单，记者仔细看了看，发现1月25日这天，手机支付尤为频繁，10分钟就花掉了近5000元。账单显示，对方的账户名为“深圳市腾讯天游科技有限公司”，购买的商品是“和平精英点券”，旁边还备注着“为微信账户购买”。
正聊着，陆桥的手机铃声响了，原来是二手车商家要过来看车了。为了填补信用卡的窟窿，陆桥准备卖掉平时用来拉货的两辆小货车。
陆桥有3个孩子，大儿子已经成年外出工作了，家中剩下女儿陆清（化名）和小儿子陆羽（化名），一个12岁，一个11岁，分别读小学六年级和五年级。
去年12月份，由于疫情原因，两个孩子只能在家上网课，陆桥妻子就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他们。上完网课后，陆羽就拿母亲的手机玩起了游戏，玩得最多的就是“和平精英”。寒假开始后，陆羽用手机玩游戏的时间更长了。
其实很早以前，陆羽就开始拿父母的手机玩游戏，只是玩的时间不长。第一次进行游戏充值要追溯到去年5月份，因为不小心点开充值页面，陆羽便尝试充值了1元钱。尝到没有被父母发现的甜头后，陆羽便三番五次在玩游戏时进行充值，但金额并不大。
“那你怎么知道支付密码呢？”记者问。陆羽回答道：“试出来的。”在记者的追问之下，陆羽告诉记者，他曾经看到过父亲输入手机密码，凭记忆输入，没想到就支付成功了。如果遇到平台需要人脸识别，陆羽也摸索出了规律。“我同学用他自己的脸识别，结果之后只能玩一两个小时，我跳过人脸识别，过几天再登录就不需要识别了。”陆羽说。
为了验证陆羽是否对钱有认知，记者指了指桌上的卷笔刀让陆羽猜价格，陆羽随口猜了“23元”，陆羽母亲表示差不多。至于为什么会进行游戏充值，陆羽表示“只是觉得游戏里的皮肤很好看”。“皮肤”指的是虚拟世界里的外观，比如“和平精英”里玩家以枪为武器，购买“皮肤”可以改变枪的外观。当记者问“和平精英”这款游戏有没有年龄限制时，陆羽回答道：“小孩子也可以玩的，我好几个同学都在玩。”
记者离开时，陆桥正和二手车商家商量卖车的价格，而一旁的陆桥妻子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手机里的钱是如何被儿子一笔一笔转出去的。她说：“以后再也不敢把手机交给孩子了。”
昨天上午，记者专门致电腾讯服务专线。客服告诉记者，可以让监护人通过“腾讯未成年人家长服务平台”申请退费。
之后，记者下载了陆羽口中的游戏——“和平精英”。刚打开游戏，一份《用户协议及隐私保护指引》就映入眼帘。“在您使用我们服务前，请您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腾讯游戏许可及服务协议。”协议中写道，“如果您未满18周岁，请在法定监护人的陪同下阅读本协议，并在取得法定监护人同意后才能使用腾讯游戏服务……”按下“同意”按钮，就能进入该游戏。进入游戏后，可自行选择“微信登录”或者“QQ登录”，并需要再一次勾选“我已详细阅读并同意腾讯游戏用户协议。”
记者勾选协议后，页面就自动跳转进入游戏界面。但该游戏如何断定记者已为成年人？是否未成年人随意勾选也能直接进入游戏？该游戏设置的《用户协议》是否形同虚设，只是为了免责？
在游戏商城中，有各式各样的“外观”、“枪械”和“战备”。记者尝试购买一把名为“M416—蓝色火焰”的“枪械”，结果页面提示“服饰币不足，充值后可直接用点券补足，是否前往”，确认后便出现了充值页面。页面中，最高的充值金额为648元。点击648元的图标，就进入了支付页面。在这一系列操作过程中，记者发现游戏平台没有采取任何能有效鉴别游戏玩家是否成年的措施，例如进行人脸识别等。
今年23岁的胡先生是游戏爱好者。他告诉记者，在玩“和平精英”这款游戏时，有50%的几率会匹配到小学生。“我们是四个人组队的，需要打开麦克风听着队友的声音一起玩。我经常在游戏里听到小学生的声音。”胡先生表示。
当今社会，沉迷游戏的未成年人多吗？遇到身边有沉迷游戏倾向的未成年人又该如何正确引导？记者就此问题咨询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市澄禾青少年服务中心理事长王红岩。王红岩告诉记者，未成年人对网络游戏沉迷的阶段通常出现在10岁左右，初中阶段是爆发期。每年，她都会接到上百位家长针对孩子沉迷游戏的咨询。她表示，引导孩子远离网络游戏可以尝试建立良好的亲子关系、在现实生活中寻找可靠的同伴关系以及培养孩子更广泛的兴趣。
王红岩还说，大部分未成年人有30元及以下的游戏充值经历，10%左右的未成年人甚至会出现游戏充值超过千元的情况。让未成年人树立正确的金钱观尤为重要，这少不了家长平时的教育与引导。
截至记者发稿时，腾讯人工客服已介入帮助陆桥一家处理相关退费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