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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摘棉花

日期: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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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河姆渡       上一篇    下一篇

  □干成建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收棉花的视频,很壮观,一台台绿色的采棉机在白花花的棉花地里缓缓行进,把棉花连秆带枝吞进“肚子”,而且每隔半小时便会送出一包压制好的棉花,可以直接出售。

  高超的现代科技让我这个曾经用双手摘棉花的农民叹为观止,画面里浩渺如海的棉花以及像甲壳虫一样爬行的机器则把我的思绪带回到早年生产队收摘棉花的场景中。

  我们这里把收摘棉花称为“捉花”,生产队时期虽然稻棉混种,但粮食仅仅自给,大部分土地种棉花,每年9月中旬至10月下旬是棉花收摘的“旺季”。为了赶晴天,把棉花及时收摘入库,凡是能下地劳动的社员,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摘棉花,不但平时不下地的年纪大的女社员出工,连在校生也要参加。

  收摘棉花在所有农事中历时最长,也是社员最乐意干的农活。与夏收夏种相比,这时,温度适宜,摘棉花也没那么耗费体力,而且按摘的棉花数量计算工分,让人更有干劲。最重要的是,生产队的年度分红全靠出售棉花所得,年终的报酬高低基本取决于棉花产量,因此,棉花的收成与每家每户的利益休戚相关。一朵朵棉花就是长在棉枝上的“钱”,摘棉花似在“捡钱”,收获的喜悦浸润着每一个人。

  摘棉花的工具叫“捉花笼”,是一种大竹笼,跟人的膝盖一般高,大肚子,喇叭口,上部是收缩的头颈,两端各有一个竹篾箍环,其中一个系上绳,绳子用黄麻编成,还有一段宽宽的垫片,这样背在肩上比较舒服。“捉花”时,笼子挂在左侧腰背后面,绳套在右肩上,绳头穿过竹笼的箍环,在腰间绕上一圈后打上活节固定。除了“捉花笼”,那时我们还要挑上放棉花的箩筐。

  我们大队的棉花地都在村后大古塘北面,离村庄1公里开外,最远的大约3公里。每个生产队早上6点前到达各自的地里。这时,枝叶上带着露水,是采摘的最佳时间。

  秋天的棉花地非常亮丽,红绿相间的叶片随风摇曳,一朵朵雪白的棉花似群星点缀在枝叶间,有些还半掩半露,在叶片中忽隐忽现。每畦地种有两排棉花,双脚站在畦沟里,摘两边棉枝上的棉花。

  摘棉花很简单,只要伸开五指,拢成鹰爪状,罩在棉花上,微微用力,轻轻一提,便能摘下来了,握在掌中,软绵绵的,像棉花糖,抓满手后要及时放进背后的“捉花笼”。我们顺着畦沟把两边成熟的棉花摘干净,到尽头后再换一畦回来。笼里的棉花超过头颈的位置,就要倒入箩筐了。

  虽然摘棉花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每个人采摘的速度和质量差距很大,除了自身动作的快慢,还有一定的操作窍门,要做到“眼明手快”“稳准狠”,得靠长期的实践,熟能生巧方能达到。

  棉铃是分批绽放的,每次只摘“成熟”的,壳刚刚裂开或者开放但尚未吐絮的留着下次摘。判断时不能犹犹豫豫,眼光要快,下手要准,还要掌控好手指拿捏的部位,一定要抓到花朵的根部,才能干净利落地把整个棉花摘下来,不在壳上留下“羊胡须”。“羊胡须”是“捉花”的大忌,既是严重的浪费,又直接影响棉花产量,如果留下的残絮较多,还得再次清理,浪费时间。初学者采摘时,需要一手托住壳才能摘干净。也有一些老社员由于各种原因,练不成好的手法,采摘速度慢,质量也不高,经常出现“羊胡须”。动作娴熟的社员摘棉花时往往左右开弓,双手各抓一朵,指尖像带了钩儿,轻轻一抠,“棉花碗”就“见底”了。

  摘棉花还要谨慎细心,规范操作。有些棉铃会因病虫害而枯烂,有些在棉枝底部得不到光照,没有吐絮,这些都要“放弃”。有些受雨水影响,外面霉变,但里面未成熟的还是有用的,晒干处理后可以降级售卖,所以要耐心剥出来。虽然规范的操作既慢又累,但是大多数社员都能自觉做到。

  摘棉花的收工时间比其他农活提前半小时,因为棉花挑到仓库还要记账,需要不少时间。

  一开始,生产队还没有磅秤,用的是红木秤。箩筐在仓库内外排成长队,“捉花笼”可以独自用手提起来,但箩筐需要两个人抬,方能过秤,棉花倒出后还要把空的笼子、箩筐回秤“除皮”,速度很慢。人们饥肠辘辘,但依旧饶有兴趣地排队等候。

  每个人摘的数量差距很大,最少的与最多的相差近一半,而且最多的总是年轻的女社员,那些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男劳力往往落在二档,但他们没有气馁,反而以洪钟般的嗓音为女社员喝彩。

  上世纪90年代,村里的年轻人进厂上班,陆续离开土地,许多农户放弃费时费力的棉花,改种蔬菜和杂粮。后来,土地集中流转给大户,连片种植水果,发展成远近闻名的千亩蜜梨基地。而今,在大古塘以北的那片土地上,曾经一望无垠、蔚为壮观的棉花已成为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