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
老屋是一种时光的记忆,刻着岁月的印痕。
我居住的小城素有“文献名邦”之称,巷内弄里一走,会感到源远流长的文化无处不在,老屋就是最好的证明,处处散发着故事的尘埃。
如今,小城的老屋正在不断减少。钢筋、混凝土以及打桩的巨响使我们的四周耸起越来越高的现代建筑,曾经辉煌过的许多老街、老屋从我们的记忆中无情又无奈地消失了。但昔日古朴的名字还是顽强地流传下来,比如宪卿第、燕怀里、高阶沿路,依然渗透在青苔弥漫的地砖墙根,只是被现代人标上了门牌号,赋予了另一种意义。
小城的老屋绝大多数临江而筑,且一般为民居。其建筑风格以灵秀和细腻见长,绝没有北方的粗犷和雄浑。当目光与这些刻在老屋窗棂上的质朴碰撞时,我们在心灵上受到的敲击是一种怎样的震撼,比如在阳明古镇,尽管有些老屋被修葺,但依然保持着曾经的古朴,依然流淌着深深的年代感。
老屋一般青砖为墙,树木为柱,在河姆渡遗址第四层被发掘出的大片成熟的榫卯木结构中已经可以看到这种建筑的雏形。干栏式的事实也证明这种结构对江南多雨的天气有着巨大的适应能力。比如通济桥边的舜江楼,矗立在五米多高的条石叠筑的城墙上,成梯形,稍有倾斜,给人一种稳如磐石的感觉。屋顶向两面倾斜,屋脊向外伸出几许,形成了翘的短檐,如大鸟展翅。这种做法可以使墙免遭风雨冲刷,也可以使主人在檐下雕龙绣凤,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祈愿跃然其间。
在小城,我们随便走进一间老屋,一推开门,便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天井好大,地上的青石板已被岁月的脚步踏得清莹光洁。令人感兴趣的是那眼井,井沿青苔斑驳,幽深、恬静中注满滋养了多少代人的清水。墙角有几盆花草,虽不名贵,却青葱碧绿,生机盎然。走上台阶,厅堂的廊轩形制秀美而富于变化,多为褐色,与白墙灰瓦相映,色调素雅明净。走到灶间,我们会感到温馨的质朴,一种宁静感油然而生。这就像一篇乐章中某一节后的休止符,接着会奏出美妙的乐曲。
于是,我们上了楼,脚踏在木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走在历史的风尘里。“嘎吱”一声,两扇窗打开,阳光流泻进来,温暖由此而生。房门和窗一般用质地较好的木料加工而成,烙在上面精细的脉络清晰可辨,无疑是民间的艺术品,浸润了江南人丝丝缕缕的聪慧。从中,我们读到江南人的灵秀和伟大。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个去处,那就是阳明古镇的普文明书局。在那里,因为弥漫着书香,又有着老屋的氛围,置身其中,总有一种内心的宁静氤氲开来。
的确,现在,推开窗,望见高楼、烟囱、电线、煤气管道、巨幅广告牌,把我们的空间切割成无数七上八下的碎片时,我们禁不住生出几许感慨,在无比欣喜中也会冒出几许淡淡的失望。这时就会想起老屋和老屋里的许多故事,呵,那个年代仿佛正在渐行渐远,又渐行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