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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8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雪花飘飘年来到

日期: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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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河姆渡       上一篇    下一篇

  □柯亚莉

  雪是冬天最美的舞者,也是春天派来的使者。我最爱雪的模样,一支支雪歌是天空最深情的告白,以云为泥,以风为枝,清逸出尘,盈盈地装扮人们眺望的窗台。

  童年的雪总是伴随新年的脚步,这浪漫而盛大的节日几乎超出我心的轨迹。记忆中的雪如长了双翼的精灵,为我撞响新年的钟声,植入内心的花瓣,欢快、鲜嫩、馨香,且年复一年。

  白雪皑皑的原野美得爽朗而辽远。屋前的小土路一动不动,趴成一条冬眠的蛇,而雪姑娘在屋顶密密地铺了一层“白砂糖”,稻草垛结结实实,成了“大蘑菇”。我们奔跑在雪地上,顾不上小手冻成胡萝卜。屋檐下,箭似的冰凌像一队列阵的将士,时刻充当男孩们的军火库。我偷来奶奶灶前的几粒小煤球,揭了围在脖子上的红丝巾,踮起脚丫子,摘了一根挂在廊柱上的红辣椒,美艳的雪人就在我的指尖“高光出镜”。

  爷爷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他戴上老花镜开始写春联。要说有文化,怎么少得了我家的鸡、狗和猫小姐!

  瞧,鸡们争相参加雪地上的“书法竞赛”,大公鸡翘着七彩尾羽,得意洋洋地拉开架势,母鸡也不甘示弱,你一“笔”,它一“画”,那些“楷书”虽比不上颜公正统,但很像那么一回事儿。

  小狗是画师,倒是一点不假,人家画的梅花除了那位“梅花屋主”王冕的墨宝,谁也无法复制。因此,我认定小狗是天生的绘画大师。

  让我心生忌妒的是我家猫小姐,常常抢我的特权,坐在奶奶膝上,那对高冷的大眼睛一闭一睁,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有时候,猫小姐如诗人一般对天吟诵几句。偶尔,它像女侠一样飞身上树,与唱歌的小麻雀私聊一番。我敢肯定,我家猫小姐有洁癖,不愿弄脏它那双小白靴。

  除夕,城里的二叔带着一大家子加入过年的行列。大人们开始打年糕、蒸粉团,然后宰鸡、杀猪,准备过大年。孩子们进进出出,在父母的眼皮底下大着胆子撒欢。

  吃过年夜饭,分了压岁钱,大人们围炉话桑麻,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堂屋里的自鸣钟。“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我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裳,跟着哥哥姐姐到雪地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火花与雪花点亮了夜空。不好,火星子溅到我的新衣裳,赶紧用手灭了,可衣襟上还是烧了一个小洞洞。这是我苦等365天的新衣裳啊!我想哭。姐姐们拍着巴掌起哄:“缺牙龙,钻笆洞。缺牙龙,钻笆洞。”我赶紧捂上我的小嘴巴。哼,我才不让她们看笑话呢。彼时,我刚好换门牙。

  回到屋里,肉香盈满屋子。金黄的团子摊了一竹匾,洁白的年糕垛成山。我摸摸这个,咬一口,松软香甜,捏捏那个,啃一嘴,还热乎着,早忘了新衣上的那个破洞。

  父亲忙完了,洗了手,换上那件他最珍爱的军大衣,把棉帽子扣在头上。那是当过兵的二叔送给他的。父亲拿了手电筒出去了。这是惯例,父亲每晚临睡前会去检查柴房,并关照邻居小心火烛。

  不一会儿,父亲急匆匆地跑回家,他身上的军大衣连同那顶帽子一起不见了。父亲径直走到奶奶身边,让奶奶赶紧下一碗面条,他要送去柴房。事情有点蹊跷。“柴房里有贼吗?”我问奶奶。“别胡说,哪来的贼,是一位叔叔要在我们柴房借宿一晚。”父亲拿大眼睛瞪了我一眼。

  我家的柴房在村口,离家大概百米之遥,未等父亲晃着手电筒走近柴房,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谁?”父亲的声音带着威严。“是……我。”那声音一定是从发抖的嘴唇里传出来的。

  父亲没有说出原委,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想。

  大年初一,雪花收起了翅膀,太阳公公给新年挂上了吉祥的红灯笼。我惦记柴房里的那位叔叔,顾不上吃饭就往那儿跑。草垛上,整齐地叠着父亲的军大衣和棉帽子。事实正如我的猜想。那个年轻人的家在百里外的小山村,之前在外打工,想在除夕前赶回家,不巧遇上大雪,上山的夜路不好走。幸好,他遇到了我父亲。

  童年的冬天已然化作如雪的记忆,定格成晶莹的童话,安抚了我内心的“野马”,使我在寂寂枯坐时抵达一种遥远的亲切,而那个下雪的除夕一直暖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