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来
天冷了,母亲又从乡下捎来一些瓶瓶罐罐。母亲是十里八乡的腌菜好手,这些瓶瓶罐罐里面藏着母亲亲手做的不同品种的美味腌菜。金黄的雪里蕻、碧绿的酱黄瓜、洁白的糖蒜……打开瓶子或罐子的一瞬间,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下子就把我带到遥远的故乡。
余姚的冬天是不能缺腌菜的。家家户户从墙角拖出大大小小的腌菜缸时,冬天便在乡村里“粉墨登场”了。
雪里蕻是农家用的主菜,《广群芳谱》中这样描述:“四明有菜名雪里蕻,雪深,诸菜冻损,此菜独青。”在余姚山区,有的雪里蕻是自家种的,有的雪里蕻是村口买的,如今还有“送菜上门”的服务。
挑一个晴好的日子,母亲拿上畚箕,一担又一担地挑到家门口的小河边。母亲坐在青石板上,细心地剔除表层枯黄的菜叶,洗掉叶片上的污垢,摘除每一条青虫,又在院子里铺上柴帘,将洗净的雪里蕻放在上面风干,那阵势就像一个个淘气的孩子安静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等待雪里蕻风干的空隙,母亲会清洗那只通体褪色的大水缸。藏在缸里的灰尘和蜘蛛网被母亲清理干净了,但缸内淡淡的咸味是洗不掉的。
接下来就是“全家齐上阵”的时候了。我和姐姐负责递菜,母亲把雪里蕻一层层码在缸里,每码一层就撒一大把盐。高高瘦瘦的父亲负责踩菜,他赤着脚,卷着裤腿,站在菜上,一脚一脚重重地踩下去。听说,经过这样压实处理的菜,才能腌制得酸脆可口,不易变质。
热热闹闹中,缸里就腌满了雪里蕻。母亲会盖上木盖,再压上几块大石头,然后和父亲把缸安安稳稳地放在院子的角落里。
此后的日子里,母亲三天两头地搬开石头,掀起木盖,观察菜色的变化,舀出多余的卤水。
经过一段时间的腌制,雪里蕻从里到外都告别了原有的状态。
第一次“开坛”,母亲总会捞一些给左邻右舍尝尝。母亲腌制的雪里蕻从叶到柄都是黄灿灿的,香飘十里,酸脆可口,被邻居赞为咸菜中的“爱马仕”。无论是切一盘炒菜,还是炖粉条、炖猪肉、炖豆腐,我都能吃得有滋有味。
我最爱吃雪菜黄鱼、雪菜肉丝、雪菜年糕等美味佳肴,这雪菜就是腌制后的雪里蕻,那“吊”出来的鲜味儿相信是许多余姚人挥之不去的乡愁。
随着生活环境的变化,虽然腌菜依旧深受大众喜爱,但从前大伙儿一起腌制的欢乐场景已经好久没见了,成了我心中的美好回忆。
母亲知道我爱吃咸菜冬笋丝,便不辞辛苦地炒好,给我带来了,那腌菜的一经一络、一丝一缕都浸透了母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