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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瑞安日报

嘉庆道光时
瑞安有位布衣举人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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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4版:玉海楼       上一篇    下一篇

    清朝嘉庆、道光年间,瑞安县城有一位青年学子,诗文显于全城,23岁便考中举人。比吴敬梓笔下《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年龄要年轻得多,可二人命运境遇却是天差地别:范进中举之后,旁人争相登门送礼,接连考中进士,一路升迁做到山东学道;而这位瑞安举人终生布衣,屏居陋巷,最后因双目失明、脚上长疽而死,成为瑞安晚清封建社会末期另一类知识分子的典型缩影。

    他在嘉庆二十四年(1819)中举的那年秋天回到三港(今高楼)祠堂谒祠祭祖。应族人之请,为瑞安曹村曹氏三港支系撰写《世系图》(族谱)序言,既为近两百年后曹氏“进士村”牌坊题名埋下伏笔,也把自己定格在瑞安曹村曹氏族人学子中的最后一位举人位置上。此人便是瑞安名儒孙衣言的时文老师——曹应枢。

    “邑之为时文者,皆从先生游”

    时文,明清应科举考试的八股文章。本节小标题,取自曹应枢时文弟子孙衣言对他的评价。孙衣言在《曹先生墓表》中有两段文字,分别记述曹应枢指导瑞安参加科举考试学子(大致相当今中、高考学生)的作文课堂实况和与他一起做诗、论诗的“诗友”名单。前者刻画形象鲜活,后者借诗友水准佐证曹应枢诗学造诣,颇具说服力。文中有言:“邑之为时文者,皆从先生游……文章、议论皆能得于古。而邑之人颛从先生学时文,先生亦乐与俯仰。新进少年挟所业凑门下,无虑数十百人。先生出片言,标举利病,人人意满。又善谈论,有所品第,声价猋忽之上下。予读书城中,时见先生日走,童奴持小筒传送诸少年,所过诸少年几案间,往往积纸盈寸,字蟉结若蛇蚓,皆先生手书与诸少年言文字也。”

    曹应枢青少年时便深谙时文写作诀窍,尤其是他手里握着“23岁中举”的硬牌子,门下生徒百余人。他还专门雇童子替自己收集学生疑难问题的纸条、分发自己对学生提问的答复,学生们人人满意,竹筒内师生的问、答纸条竟有一寸多高,足见曹应枢当时确是一位深孚众望的名师。

    另一段评述写道:“益肆力为诗,喜李太白、韩退之数家之言,瑰伟奇诡,变怪百出,至其造于自然,往往不烦人力,而若有神会理解。我瑞乾嘉以来能诗者,推我家敬轩(孙希旦)编修及我舅项雁湖(霁)先生,而先生尤恢博。先生以不应进士举,足不出乡里,故鲜有知者。独青田端木舍人子彝(国瑚)、泰顺贡士仲常(董斿)及雁湖先生、几山教谕(项傅霖)兄弟,深爱之。数君者,先生师友也。”

    孙衣言直接点评曹应枢诗作“瑰伟奇诡,变怪百出,造于自然,神会理解”,并指出其诗风深受李白、韩愈影响。如《陶山寺遇雨》结句“陶公高隐处,烟水古今情”;《北湖探梅》结句“鹤梦倘归来,夜度清溪月”;《飞霞洞卧树》结句“吾亦支离叟,相看意若何”;《游雁山歌为项雁湖作》结句“何当径上灵岩莲花之绝顶,俯摩天柱凌嵯峨”,确实不同于当时某些只会模仿别人眼泪,消极悲啼的套话,而有属于自身的情志心声。

    晚年落魄 屏居陋巷

    孙衣言《曹先生墓表》称:“予始亦以时文见先生,是时先生年尚强,气甚盛,日与诸生往来谈艺。后予游京师八年而归,谒先生,先生蓬头童(秃)然发半白矣。及再自年师归,则先生已病。目不能见客。强与余一出,相对惘然,问所往来弟子,已寂无及门者。嗟乎!先生以绝异之才,不能有所表襮于世。徒跧伏闾巷以奋发为诗,即其诗亦未能大见于世。然以余所见,虽并时诸钜公盛名者,实无以过。而邑之人,不足以知之,其相与夸异推尚者,特先生之浅也。然自先生盛时,俯仰十余年间,肤学浮佻,簧鼓私臆,妄倡群和,视先生若顽朽弃物。先生亦嘿嘿无言。屏居陋巷,老病且死。盖我邑之人,无师而悦学于是益甚!”

    这段文字,描述曹应枢晚年虽患目、脚之病,仍奋发写诗,而过去跟他学时文的人早已绝迹,浅薄浮躁之辈将曹应枢视作迂腐老朽,弃之不顾,孙衣言对“我邑之人”不肯求师努力学习的风气表示沉重的叹惜。但在200来年后的当今后辈看来,这或许与曹应枢的时文,少年时着力赶“时髦”,十多年后来不及“与时俱进”而失去魅力的原因有关吧!曹应枢23岁中举后,“即绝有名,既而连应会试不第,最后一赴大挑(礼部为数次落第举人举办的考试,及格后可选派县令、县教谕等官职)亦无所得”,这段经历在孙衣言《曹先生墓表》中亦有记载。

    为祖籍200年后牌坊题词

    预留伏笔

    曹应枢在《三港曹氏世系图序》中记述曹氏源流:“我十一世祖讳霭公,诞唐中叶,自闽长溪(今福建省霞浦县)迁徙许峰,厥后子姓繁衍,遂聚族而居焉。公与弟讳霅、讳昌裔三公,生平乐善好施,为人正直……赵宋时,乡之人神之……庙赐三王之号。此‘孚泽’(三港曹氏宗祠孚泽庙)之建,有由来也。数传而后,有思厚公讳绛者,建凤冈书塾,岁延名儒以教育其乡族,自是英才辈出,登进士甲科(指正奏名甲、乙科殿试及第)者二十九人,武进士者六人,特奏名(多次参加省试落第、年满一定岁数,皇帝特赐出身)进士者二十一人,太学进士(太学上舍释褐、校内直通出身)三十八人,武学进士(武学上舍释褐、学校直通出身)五人,乡贡进士(礼部试未及第的举人)九人,胄贡进士(勋臣、权贵、宗室子弟入国子监肄业赴省试未登第者)三十五人,漕贡进士(由转运司主持解试中式、应省试未登第者)十六人,承荫出官(继承上辈遗荫做官)者四十七人,庆典(逢朝廷节日庆典由朝廷授官)出官者四人,军功出官者六人,进纳(向朝廷进献一定财物得官)出官者十人,特恩(皇帝特别恩赐)出官者四人,为官路者(由官学贡举荐赴考的士子)七人,秉铎者(执掌文教官员)十一人……”

    上世纪末,曹村立起“进士村”的牌坊,正是因曹村历代涌现的进士数量众多。早在两百年前,曹村人的祖先曹应枢就为后人梳理、留存下曹氏历代科考功名的详实数据,足见曹应枢对后辈期望之殷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