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芬
丙午马年说“马”，聊聊“马屿”与“马”的密切联系。
据《瑞安市地名志》记载：“镇西有龟山（北）、蛇山（南）两座小山，中间凹进，形似马鞍，合称马屿山；明代弘治、嘉靖《瑞安县志》已载此山名，后来以山名为地名称之为马屿，成为现在的行政乡镇名。”在我的记忆中，马屿曾经有马，最早见到的是解放军骑兵部队的军马。
我们生在江南水乡，这里原本是没有马的，从小看到的只有牛。偶然看到马，都觉得是稀罕的事。我五六岁时，住在马屿高岙村，那时经常看到解放军骑着军马，在“马曹公路”上奔驰，也常看到他们牵着军马到我家屋后的高岙山上去放牧。我的外婆家在马屿文昌下街，离下宫（现广曜宫）很近。那时，下宫就是马厩，当地人都管它叫“下宫解放军养马场”。我一到外婆家，便往这里看马。经常看到解放军战士喂马，往马槽里倒入稻草。那时到底有多少匹马，我说不上来，只知道反正不少。我那时一直有个疑问：马的缰绳，一头拴在马的头部，另外一头栓在围栏的柱子上，马就一直这么站着，怎么从没见它们躺下来睡觉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上世纪60年代中后期，中国人民解放军在瑞安马屿驻军，属于温州军分区守备部队的骑兵分队。周边设有简易的营房与马厩，配备着军马。当时正值战备时期，这支部队是重要的机动力量，担负着山区巡逻、物资运输、通讯联络等任务。
马屿文昌下街的下宫，靠近集镇中心，物资补给和管理都方便，是建马厩和营房的合适地点。而高岙离营房近，高岙山一带地形平缓，山上有青草，便成了遛马、放牧的好场所。记得有一次，几位解放军战士牵着好几匹马，经过高岙村旁的田间小路。那时农田里刚播下麦种，或是才长出小麦苗，一匹马不知怎的突然惊了，不听使唤，在麦田里一通乱踩。两位战士费了好大劲，才总算把马驯住，牵回到路上，但那片麦田已被踩踏了好几处。战士便对田边的农民说着什么，可那农民只懂得本地方言，后来勉强理解为“麦粉给你补偿”，便很高兴地答应了。其实，战士说的是“马粪给你补偿”——因为“马粪”与“麦粉”在本地话里发音有些相近，闹了误会。后来大家得知原委，都笑弯了腰。
高岙山上，也常有解放军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我们那儿叫“打靶”。有时军马驮着物资到现场，几位炊事班的战士就在我家屋后的山坎上，挖土搭起临时的灶台。我们几个小伙伴便围在一旁，看他们烧火做饭。有一次，他们带来的柴爿有些潮，火柴怎么也点不着。一位战士比划着，嘴里说着什么，我懂了他的意思，就带他到我家拿了一些干燥的稻秆。用稻秆接了火，柴爿便燃得旺旺的。等饭菜烧好，那位战士竟打了一碗肉送到我家，表示感谢。这份情意，至今想来，还是暖烘烘的。
还有一天中午，几位战士把马拴在高岙山的桉树上，席地休息。我凑近，站在一位战士身边，但他对我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后来他拿出一枚毛主席像章给我，我高兴得不得了，也没有说一句“谢谢”，马上跑回家告诉了妈妈。几十年过去了，那枚像章我还好好地保存着。
上世纪70年代后期，汽车、摩托车慢慢多了起来，骑兵部队和军马也渐渐撤了。驻马屿的解放军骑兵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全然不知。只记得高岙山上再也看不见军马，也听不到打靶的声音了。但那一碗肉、一枚像章的事，我永远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