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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瑞安日报

养牛往事

日期: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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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004版:云江潮       上一篇    下一篇

    ■廖锦瑞

    家乡湖岭镇大岭垟村从前有许多养牛人家。我家也先后养过黄牛和荷兰牛。牛给农家带来的好处真多——黄牛耕地、积肥料,是农民的好帮手;荷兰牛可挤奶增加收入,改善农家生活。而关于牛的往事,更是多如牛毛,可以装满一箩筐,但诸多已被岁月的尘埃封存于记忆深处,一经忆起,便历历在目。

    童年时,我曾跟随邻家伙伴在山野里放牧黄牛,那是充满野趣的快乐时光。那个年代,一年四季,漫山遍野都有农民劳动的身影。一般来说,夏秋季节,山上都有农作物,大人在山园种植或收挖番薯等庄稼,孩子们上山放牛。这时节,牧童要紧跟黄牛屁股走,一不小心,损害庄稼,轻则挨骂,重则赔偿。秋后与冬天,是空山时节,漫山满坡,成为黄牛和牧童的自由天地。把黄牛在山坡上一放,任它东南西北去吃草。小伙伴们像山老鼠一般,在山上玩乐,在高树上攀爬。山林中的野果——"柿林子""山炊饭""糖钵儿"(金樱子)——任你摘,吃个饱,这是大自然赏赐给牧童的最佳零食。

    伙伴们还在山上玩游戏:女孩子踢毽子、跳绳,男孩子玩“跳人头”(又叫“起屋九间”),或者玩爬树、爬竹子比赛。大家玩得很开心,也充分释放少年好胜好奇之童心。有时到了中午或傍晚应该回家的时间,却找不到自家的牛,咋办呢?就摘取一枝蕨柴,截成牛头样子,然后在手掌心一摇又摇,口中念着“牛牛在哪里……牛头牛尾朝那边……”有时真的灵验,很快就找到了自家牛。

    勤劳的孩子,少玩或不玩游戏。我家姐妹们很勤劳,经常在秋冬、农闲时节,或者就是放牛的日子,不贪游戏,而是上山捡柴禾,掏“番薯落(là)”。所谓“番薯落”,就是主人挖掘时不小心落下的番薯。几乎每年,姐妹们和我掏来的番薯落,晒成番薯丝,都可装满好几个箩筐。

    养奶牛

    上世纪七十年代,村里人家陆续开始养奶牛,我家也开始养荷兰牛。奶牛,不宜放牧,需要家养。姐妹们的任务就是割牛草。我们跑遍村域内每一垄田埂,每一座山岗,每一丘山园,甚至远去数里路外的高山田园割草——冯岙寨、太平山、猪娘岗、牛端头、大同村后山、四谷山山背等地都去过。我们起早出门,中午甚至傍晚才挑担回来。夏天高温,骄阳似火,本应该躲在家里防暑纳凉;寒冬腊月,霜风刺骨,许多村民蹲在道坦角晒太阳,或者躲在被窝里暖和——而养牛人家的孩子,为了备足牛草,不怕酷暑严寒,每天挑着竹篮子,头戴箬笠,光着脚丫,或套一双近乎露底的旧鞋,跑遍田地山园去割草。

    大岭垟养奶牛有几十户人家,是本镇最多的,瑞安百好乳品厂就在我村设立了“奶站”。村里有人说,奶牛户都是富裕人家。我却说,他们只说对一半——奶农当中有些真是富裕人家,而我家跟“富裕”还有很大距离,只属于勤劳人家。曾听父母说过,我家第一次为了凑钱买奶牛,卖掉了黄牛,卖掉了一箩筐一箩筐的稻谷、豆麦,还凑不足,又向村中富裕人家贷了款。

    自从养了奶牛,也确实让家庭宽裕起来。首先是肥料多,粮食更多。有一句谚语: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是的,农田多施牛粪基肥,少用化肥,不仅省钱,而且少虫害,庄稼产量又高。

    奶牛给家庭带来不菲的收入。刚开始牛奶收购价是每斤一毛,后来慢慢涨到一毛二、一毛五。一头奶牛每天可挤多少斤奶呢?生牛犊后的一段时间奶量高,高达几十斤;几个月之后,就每天两三斤。若哪天多挤出一斤,一家人都会高兴半天。记得有一年夏天,连日台风,洪水漫过瑞湖公路陶溪埠、潮基街等路段,牛奶运不出去。大人们只好挑着鲜奶到镇上卖掉一部分,留着部分自己喝。大人心疼,念叨着又少了一笔收入,孩子们却暗自高兴,拿大碗咕咚咕咚地喝,喝得满嘴奶白。奶农们每半个月到奶站领到“奶账”(牛奶钱),接过那沓钱——汗水换成奶水,奶水又换来钞票,攥在手里,个个心里美滋滋的。养奶牛的人家,也因此在村里格外让人羡慕。

    但是奶农家庭所体验的辛苦,旁人不得而知。黄牛,喂饱草料就好。奶牛,需家养,需主人日夜呵护。从牛栏管理、牛食搭配,到牛的健康状况等等方面,牛主人都得亲力亲为,付出艰辛的劳动。要学习别人的养牛经验,尽量做到科学喂养,有时还要请教畜牧兽医专业人员。在奶牛生小牛犊那段时间,牛主人一般要铺竹床睡在柴寮间的牛栏外。

    奶农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是挤奶,每天上午、下午挤奶两次。大岭垟奶站有好几位挤奶工,技术好、服务态度好的是项裕存,他还是奶站负责人,奶站就设在他家。每天凌晨3点多,他就挑着空奶桶出发,先前往最远的下者村奶牛户家挤奶,然后一户接着一户。凌晨四五点钟,到达我们村村口、距我家一百多米处时,他会敲响奶桶,提醒我家做好准备。他用奶桶提手(有时用一根小木棍)在奶桶盖上响亮而有节奏地敲:“哐……哐……哐……”父母听到这声音,急忙起身,亮灯准备,牵牛出来等候项师傅挤奶。挤奶完成后,父母就开始喂牛草,打扫牛栏,随后准备安排新一天的劳动。

    长期以牛为伴,与牛为友,自然地也传承和发扬了牛的精神。几十年过去,村里的奶站早已撤了,村里的孩子也不再放牛、割草,他们喜报频传,并不断涌现学业很牛、事业很牛的新人新事,若一一拾掇起来,恐怕用箩筐也装不下。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