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蔡自祥 见习记者 陈小斌
春节前后，瑞安平阳坑镇东源村的木活字屡屡在央视亮相，展现出世界级文化瑰宝的独特魅力。在今年瑞安市两会上，市政协委员陈安娜拿着一个刻在棠梨木方块上的活字呼吁，木活字不应该只停留在技艺展示上，而应该系统性“活化”，要打造瑞安“字文化产业”新业态。那么目前木活字印刷术的保护传承与发展状况究竟如何？我们该如何发展活字印刷产业新业态？一起来看记者的报道。
成本高
文创产品研发难挣钱
2020年，在市文广旅体局的支持下，瑞安市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和温州市顺达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共同投资成立了一家合伙企业，全面负责“中国木活字印刷展示馆”的运营。走进中国木活字印刷展示馆，市政协委员、展示馆负责人陈安娜展示了团队这几年的研发成果：有充满传统非遗风格的姓名章、礼品盒，有曾经“火出圈”的木活字印刷版大学录取通知书和婚书，还有用传统木活字技艺制作的诗集。其中，最让陈安娜自豪的是一个企业专门定制的年会礼品——一个结合企业文化和木活字元素的工艺品。“这个作品上面有象征现代科技的齿轮和古老科技的木活字，实现了科技、非遗元素的完美结合，此前该作品还获过奖项。”
陈安娜告诉记者，虽然他们研发的文创产品不少，但真正能挣钱的并不多。像“别出心裁”的婚书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只卖出了50套，其他文创产品的销量大多在几百套到几千套之间，这些产品有的获了奖，有的卖到了欧洲，但是算算经济账，最后都没挣钱。2023年，他们还曾和本土老字号品牌“李大同”推出联名款月饼，获得了一致好评，但最后一算账，还是亏本。“当年该月饼卖了2万多份，销售周期比较短，利润很低，投入成本很高，所以到最后我们复盘的时候，觉得第二年没必要再做该月饼了。”
除了陈安娜以外，当地还有一些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和设计师在尝试非遗文创产业，比如东梨民艺博物馆推出了“活字源印章”等木活字文创品；在全国第一批乡村工匠名师、温州市级木活字技艺传承人王法万的工作室里，记者看到了一系列极具创意的木活字文创产品，他们也都遇到了销售慢、订单少的问题。“投入10万元开发一款产品，最后很可能不适合市场，导致货物的积压。”王法万说。
为了避免亏本，多数文创产品的运营方对于推出新品极为谨慎，定制产品成了他们的“销售大头”。而定制产品上不去的销量又严重影响了活字品牌的知名度。王法万说：“虽然很多人都认可木活字文创品，但市场上的需求量还是不大。”
全套技艺后继无人
电脑制谱已成主流
吴小淮是瑞安木活字印刷文化研究的核心学者，他的研究成果为中国活字印刷术成功申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提供了关键支撑。吴小淮介绍，这项承载着800多年历史的技艺是世界印刷术的“活化石”，这几年也有很多大学、美院的师生向东源村的木活字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学习了写反字、刻字、印字等技艺。但他认为，木活字技艺传承形势仍不容乐观。“所谓的传承，是根据历史上人们的需求产生的，现代社会改变了一些人的生存环境，所以许多非遗在可见的年代里要失传，这是不可逆转的，包括木活字印刷技术也一样。”吴小淮说。
据悉，国家级木活字技艺传承人王钏巧今年70岁，省级木活字技艺传承人吴魁兆今年64岁。“活字印刷有近20道工序，一名谱师从入门到熟练地掌握全部技艺，至少需要5年时间。现在全套都会做的谱师，我已经算年轻的了。”吴魁兆无奈地说，能够熟练掌握全套木活字印刷技艺的传承人中找不出一个“80后”“90后”，后继乏人的窘境凸显。
陈中明是东源村当地的一名年轻谱师，师傅是一名技艺精湛的老谱师，他和师傅一起合开了一家工作室，如今只接电脑制谱的生意。陈中明坦言，传统上需要好几道工序才能完成的排版工艺，在电脑上轻轻一点就完成了，久而久之，他也没了练习传统技艺的动力。陈中明介绍，每隔一两年，政府会组织木活字印刷技艺培训，他每次都学得津津有味，但是一旦脱离了学习氛围，就没那么多时间去钻研了。
制作族谱能给谱师们带来稳定的收入，但受到电脑制谱的冲击，传统的木活字族谱的订单明显减少。吴魁兆介绍，他已经一年多没接到木活字的族谱订单了。
筑巢引凤
推动瑞安“字文化产业”新业态发展
面对这样的现状，吴小淮建议，一方面，木活字技艺传承人需要用好木活字印刷书籍和文创衍生品的机会，这需要政府的鼓励和扶持；同时，政府要搭建一个平台，吸引各种新业态的经营者加入进来，形成一个非遗项目的产业集群。“从木活字印宗谱的角度，市场可能会慢慢萎缩，但作为文化印记，我们可以通过文创产品，通过其他途径，把这项技术的基础及精髓保存下来。政府需要搭平台、给予优惠政策，把松散的团队聚集起来，相互之间很可能就会产生新的灵感。”
作为中国木活字印刷展示馆负责人，这几年，陈安娜深刻感受到了当地文化氛围的变化。去年11月，温州网络文学村的首期训练营在平阳坑镇东源村开营，这让她对未来瑞安“字文化”的IP打造和文化产业发展充满信心。不久前，她的木活字主题咖啡馆在东源村开业了。“店里有很多的非遗元素，客人可以随时近距离地看到木活字的字模，也会定期举办非遗体验活动。”陈安娜表示，她会尽可能把这种主题咖啡店开到更多的省会城市里去。“一定是所有人集体发力、共同发展，才能够把整个产业做大。”她说。
促进非遗消费、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是非遗保护传承最有效的途径，而这也是当地政府的重要目标。平阳坑镇宣传委员林洁介绍，“活态传承”的市场化是下一步的工作重点，他们在镇里规划了一个集非遗展示、深度体验、文创开发、特色餐饮与精品住宿于一体的东源木活字非遗产业园，与温州网络文学村、航空枢纽度假中心等新业态联动发展，共同构建一个功能复合的非遗旅游目的地体系。
“我们的长远目标是，到2030年，助力平阳坑镇基本建成非遗活态传承成效显著、文旅产业兴旺、有力带动乡村振兴的国家级非遗旅游小镇。”林洁说。
如今，已有许多优秀的非遗项目从业者扎根飞云江畔，他们在一展所长的同时，也在尝试着新的可能。我们期待着这门古老的技艺能够迎着时代潮流，不仅要“火”，更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