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维远
2025年12月28日，笔者刚翻开当日的《温州日报》，立即被头版那幅绿树白鹭的照片所吸引。凝视中，70多年前家乡白鹭群翔的旧景，忽然在眼前鲜活起来。回头细读报纸，知道此幅照片竟出自吾乡飞云江下游与温瑞塘河南端交汇的“华峰东山工业园”。想不到，机器喧嚣、人员密集的工业园竟率先恢复了70多年前的生态旧貌。那么水清、岸绿的飞云江和温瑞塘河沿线，“振鹭更澄新”的画卷翻新，还会令人久等吗？
吾瑞是白鹭千年老家
吾瑞就当下辖区来说，全域几乎有百分之六十以上陆地是因“海退”，从沿海浅海变成滩涂、洼地，再由滩涂、洼地淤积成沿海海积平原。这个“海退”过程，约六七千年前，便从“海侵”高潮期后开始。随着地壳隆起，海水东退，北面从今芳庄乡上瑶村至南面的平阳坑镇平阳坑村一线以东的地方都随时间先后，依次从浅海底滩涂、洼地，逐渐淤成陆地。白鹭鸟最喜欢在洼地上觅食小鱼小虾，繁衍后代。特别是每年春季三四月到六七月，它们喜欢在大树上做窝，生卵孵雏，又喜欢停在浅水里不动，耐心等候小鱼游过来，或在流水上飞翔，俯视河中小鱼，加以啄食。
早在约1700年前，南朝宋时著名山水诗人谢灵运在永嘉郡太守任上，写了一首《舟向仙岩寻三皇井仙迹》的山水诗。从诗题来看，他这次是坐小舟从今温州市区出发，经“南郭”（南塘、茶山、帆游），即今温瑞塘河旧河道北端至仙岩（2001年前属瑞安市、县域），探寻传说中黄帝轩辕氏在仙岩凿三皇井铸鼎，从升仙岩上乘龙飞上天去做仙人的遗迹。全诗开头四句是：弭楫向南郭（顺着小船驶向城南郊外的南塘、茶山、帆游），波波侵远天（只见永嘉郡城外东海上的波浪远远地延伸到天外）。拂鲦故出没（船后面的微波里，一群小鲦鱼，当地称“白晓鱼儿”，时隐时现地跟着小船游过来），振鹭更澄鲜（观天空与岸树上的鹭鸟的羽毛显得特别澄明洁白）。
诗人看到在古塘河上觅食的成群白鹭鸟沐浴着春天润滑的风露，羽毛特别澄亮鲜丽。此时便把当时瑞安温瑞塘河一带栖息的白鹭生活历史记载下来，说明白鹭鸟在1700多年前的南朝宋时，已经以塘河沿岸的树丛为家，与瑞安民众做邻居，天天“开门相见”了。
鹭鸟与宝香山的传说
清乾隆、嘉庆间，瑞安飞云江南岸的屿头村（今为云周街道繁荣村，村东北一公里处有座小山丘叫宝香山，明初瑞安四贤之一的卓敬曾读书于此）人林培厚（累官重庆知府）写的《宝香山志》一文中记录了一则民间传说：“相传山、寺（指宝香山及山上的宝香寺）多鹭，常栖宿于古树上。后树为贾胡购云，临行，以所余木屑授僧，曰：‘此香屑也，爇之，当有异（香）。’僧即以少许投炉中，果有异香自炉中出。微烟缕缕，皆融结作鹭形，变幻万状。寺僧相顾惋愕，因名其山曰：‘宝香山’，寺名仍之。然此亦荒唐不足信也。”
这个故事是林培厚作为当地人，又在宝香寺读过书，平时从民间听来的。最后虽然说“荒唐不足信“，但也表明很喜欢这则故事，因为情节十分美丽，把鹭鸟写成灵鸟、仙鸟，充分表达当地人对鹭鸟的喜爱，对自己乡里山水、故土的亲情。笔者便借此证明吾瑞百姓，对吾瑞土地上的所有生命包括鹭鸟的眷恋之情。
70多年前的白鹭旧景观
笔者的童年是在瑞安与平阳县交界的飞云江南岸俗称万全垟的村庄里度过的，这里有近百平方公里的连片湿地，三国时是孙吴的海边造船基地，到元明时期，便逐渐淤积为陆地，到现今仍是连片湿地，其中河道纵横交织。每年春夏之交，沿河树丛上白鹭三三两两，或飞翔、或停栖，天天看见，尤其是梅雨天或雷雨刚过，就会看见成群白鹭出来觅食，洁白的羽毛在灰湿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美丽。
1950年后，笔者有幸在瑞安塘下区工作，经常步行或坐小汽轮来往于温瑞塘河中段，印象最深刻的是从塘口到河口塘的河段，河面较为广阔，岸边大树较多，尤其是塘口穗丰一带村边的大榕树上白鹭栖息、盘旋最多，有时这里还有渔民驾着小船，船舷上停着黑鸬鹚，在渔民竹竿的催促、拍打下，鸬鹚钻到河里捕鱼，白鹭鸟则在低空或树枝上观察，水面是鸬鹚，树上是白鹭，都着意于水中的鱼虾。有时笔者痴痴驻足欣赏，竟忘记了赶路。后来读到谢灵运的“振鹭更澄鲜”诗句时，常告诉友人，最好乘春雨初起，或雷雨已霁时去塘河边观赏白鹭的净洁白羽，对照佳句，肯定别有一番韵味。当下，笔者看到华峰东山工业园内所摄的绿树映衬下白鹭群翔的照片，与脑海里70多年前熟悉画面相对照，怎么不叫人感到特别亲切！
白鹭说：我们的老邻居们都快要回来了
白鹭开始回家了，而且告诉大家，它的老“邻居”们：老鹰、喜鹊、乌鸦、燕子等等，都快要回来了。老人们前段时间，除了吟诵“振鹭更澄鲜……”还喜欢教童稚们诵白居易描写燕子的“须臾十来往，犹恐巢中饥”的诗句，回忆童年时在学堂里跟书友们一起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和七夕前给孩子们讲“喜鹊为牛郎织女在天河上架桥”的神话……但遗憾的是，听以上朗诵和故事的儿童们眼里并没有老人们听自己爷爷讲同样故事时闪烁着兴奋的亮光，这能怪现在的孩子们吗？他们确实没有见过故事中的主人翁，老鹰、喜鹊、乌鸦、燕子……啊，只有与它们天天“开门相见”，甚至与它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才有老人们的感受呢！
不过，老人和孩子们都别急，你看，白鹭的先头群体已经在华峰东山工业园安家了，接着整个瑞安的河边、溪边、海边都会是它们的家园，都会与我们“开门相见”的。一些小山村里也已看见喜鹊的身影，再接下来，老鹰搏击长空，喜鹊天天给我们报喜讯，乌鸦常常给不听话的孩子发出警告，燕子在春暖花开时回来寻觅旧窝。白鹭和这班老“邻居”们再也不会离开它们的老家了，因为我们这里的山和水，一年比一年更青，一年比一年更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