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生
“磨剪子嘞，戗菜刀！”“有猪劁冇嗳！”“补镬生缸哩！”——在瑞安的乡村，但凡上些年纪的人，对这些走街串巷的吆喝声一定不会陌生。磨剪戗刀、劁猪、补镬生缸……这些曾经活跃于乡间的手艺，不仅是贴心的服务，更是那个年代乡村生活的一部分。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经济改革浪潮给农村社会带来巨大变化，那些我们曾耳熟能详的吆喝以及一些老手艺，消失在乡村前行的路上，却永远留在了一代人的记忆深处。
磨剪戗刀
身穿缀着补丁的灰布衣裳，右肩扛着一条长凳，凳上固定着一块磨刀石，拴着一只水罐，手里提着一套磨刀工具，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扯开嗓子喊一声“磨剪子嘞，戗菜刀！”这就是当年农村经常见到的“磨刀客”形象。
与现在一些人剪刀用坏了就直接扔了不同，以前的剪刀，是能传家的实在物件，一把剪刀，能从爷爷辈用到孙子辈。但毕竟是铁物件，用久了就会钝，于是，便有了磨剪刀的需求，也便有了揽活的手艺人。
磨剪刀看似简单，却讲究手法：先卸掉固定两片刀片的铁栓子，再将刀片分别在磨石上推磨。磨刀片时，刀刃与磨石的角度最为关键，需要平磨与斜磨交替，每磨几下，用拇指在刀刃上横滑几下，判断其是否锋利。磨完装搭时，要注意两片之间的松紧程度，要“紧而不涩，松而不旷”，方算完工。
如果剪刀只是微钝，农村也有土办法——取一根绣花针，蘸少量牙膏，在刀刃上来回摩擦，重点处理平整面和斜面，借牙膏里的细微磨料去除毛刺，最后用湿布擦净，剪刀便又轻快如初。
至于戗菜刀，这里的“戗”，其实是一种专用工具：一片锐利钢片固定在一条约0.5米长的铁条上，两头装上木柄，便于双手紧握用力。操作时，双手握柄，用力推动工具，用中间钢片把菜刀刀刃部分“戗”薄，最后，用磨石细磨出锋。为了省力，有的磨刀客改用手摇砂轮代替手工戗刀。刀磨好后，用清水洗净、擦干，涂上一层薄薄的食用油，防止生锈。除了戗菜刀，农家割草的草刀、砍柴的柴刀，村民也会趁机拿来交给磨刀客打磨，以备日后使用。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流行使用不锈钢刀具，铁制剪刀和菜刀成了小众物件，市场上各种各样的磨刀工具开始出售，有需求的家庭可以自行解决磨刀问题，磨刀客的身影慢慢淡出市场。
劁猪
“工分不见钱，养猪当银行，零存转整取，过年心不慌。”以前，农村家家户户养猪，少则一头，多则两三头，既为处理剩饭菜，也为攒一笔年关的开销。
集市上买到的都是刚刚出生的小公猪，也有少量小母猪。农户为了让猪长得快、肉质好，常在小公猪出生15天左右、小母猪出生30天左右，请劁猪客来“去势”。
劁猪是门技术活，讲究眼疾手快，两腿相夹时松紧适宜。劁猪前，先给小猪打一针头孢噻呋，用手揉一揉针眼部位，避免起包，促进药物吸收。接着，提起两条猪后腿，劁猪客用大腿夹住猪身，用碘酒对手术部位进行消毒。阉公猪时，左手固定睾丸，右手拿刀，用中指垫按在切口处，持刀划口，刀口需略向下，方便血水流出。取出睾丸后，再阉割另一个睾丸。完成后，于刀口点入少许碘酒，即告完成。
阉割小母猪的手术稍为复杂，最好将其翻身绑在劁猪架上，在小猪两后腿间找准卵巢位置下刀。特别要注意的是，位置不能找错，否则伤了小猪，得给主人赔钱。民间有句俗话：“劁猪未学起，镂油学起先。”说的是那些手艺不精、光想着挣钱的劁猪客。
“一天劁九头，九天呒猪劁”，这是劁猪客常用来自嘲的一句话。笔者年少时曾与一些劁猪客聊过，他们的共同感受是，活多时从早忙到晚，没活时喊破嗓子也没用。于是，一些劁猪客兼职做起了“牙郎”，给农户与市场充当中间人——他们常年走村串户，熟悉各家的情况，从中撮合生意，很方便，也易成功。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村民外出经商增多，留在村里的也忙于承包农田，养猪人家锐减，劁猪客也只好另谋他业。
补镬生缸
三四十年前的瑞安农村，家家砌土灶，用铁镬炒菜、煮饭。家中摆放盛水的水缸，贮藏大米的米缸，腌制咸菜的酱缸，以及用来盛放油、盐、酱的陶瓷缸或杯等，这些陶瓮瓷坛用久了，难免出现裂损。那时候人们日子过得俭省，镬缸坏了，都会找人修补一下继续用。
补镬分“热补”和“冷补”。热补常用于铁镬或铝锅：先将破损处打磨平整，然后用风箱鼓风加热小炉，使铁块熔化成铁水。补镬师傅左手持厚布垫于镬破损点的背面，右手用长钳夹坩埚，快速将铁水倒于裂缝或小洞处，稍作冷却，再用砂轮或砂纸打磨平整，再涂抹一层黄泥浆防漏，最后注水试漏。冷补则不需要熔铁，通过剪边、翻边、扣边等手工方式，加固裂缝或小洞即可。
“生缸”即是补缸，主要针对陶制或瓷制的缸甏。修补前，先检查裂缝长度，用凿子和小榔头在裂缝两侧打孔，嵌入铁扒钉（形似蚂蟥，故亦称“蚂蟥攀”）固定。再将槐杨树脂、铁砂、盐卤等调成黏糊填入缝中，待干燥后即可使用。修补时需注意掌握敲击力度，避免损坏缸体，遇到缸体裂缝较长的，还需加装铁搭子。
随着农村生活水平提高，土灶退出了历史舞台，电饭煲、不锈钢锅等现代厨具得到普及，自来水通到家，水缸成了摆设，补镬生缸的手艺也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