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安的办学史上，曾有一种特殊的学校形态——“半农半读学校”。近日，笔者在马屿镇顺泰社区走访时，遇见几位从那段岁月中走过的师生。通过他们的口述，那些关于劳动与读书交织的旧日时光，渐渐浮现眼前。
生源：来自顺泰及周边公社
上世纪七十年代，瑞安县各区中学招生规模有限，而初中毕业生逐年增加。为此，上级鼓励有条件的公社创办“半农半读学校”，让学生一半时间务农、一半时间读书。次年，这类学校多改称“农业高中”（简称“农高”）。在当时的马屿区，顺泰农高是最早创办的，学生主要来自顺泰公社，以及位于飞云江南岸的清祥公社，少数来自平阳坑、梅屿、荆谷等。
1976年，农高招收了一个班，共35名学生。最初，课堂设在村头大队一个叫“下店”的自然村里，借用“旗杆屋”——一座大户人家的老宅——的东轩房作为教室。据当年的学生黄文光回忆，由于那时瑞安中学在顺泰设有分校，顺泰成绩较好、家庭又能负担其在外生活费的初中毕业生中，已有15人被特批进入瑞中读书。因此农高里成绩拔尖的，多是别的公社的学生，班长也由清祥公社的学生担任，顺泰公社的学生大多担任副职及各类委员。
那时一个班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相差五六岁的，也寻常可见。学籍管理也远不如现在严格，留级、转校、停学等现象常见。班主任杨凤翔记得，梅屿公社柴桥头大队有一名姓张的男生，初中毕业后被其父亲送去跟人学医，他觉得太苦，两三个月后便回到顺泰，成为农高77级的第66名学生。几年后，他考上了浙江大学。
校舍：简陋的教室，没有宿舍与食堂
顺泰农高的办学条件十分艰苦。
起初以“旗杆屋”的东轩房为教室，教师办公室设在楼上，校长、教导主任和普通教师共5人挤在一间屋里。没有文件柜，作业本和简陋的教具只能堆放在几张高低不一的办公桌上。几个月后，学校搬进附近一座教堂，第二个学期才迁入自建的校舍——那不过是5间未经装修的简易民房，前后无遮无挡。
即便如此，那里仍是顺泰人记忆中的农高校。如今原址上已荡然无存，许多六十岁以上的村民仍能清晰指认：哪里曾是教室，哪里曾是校舍。
学校没有教师宿舍，更没有学生宿舍。所有学生都走读，就连住在飞云江南岸的清祥学生也不例外。他们每天清晨从新渡渡口摆渡而来，傍晚再摆渡回家。荆谷的学生不需要摆渡，但一天往返需步行8至10公里。直到第二年，才有少数女生借住在学校附近的村民家中。
村民家里可提供蒸饭，但不提供菜肴。学生自带大米、番薯丝和菜。学校没食堂，语文老师黄元龙来自瑞安城关，当时50岁左右，他也只能靠一只煤油炉在寝室内独自开伙。
劳动：村头大队划拨十亩地，产出由国家收购
虽称“半农半读”，实际上学生每周仅劳动一天半，其余的为上课四天、休息一天半。村头大队划拨了两处共约10亩的山园和水田，供师生耕种。这些田地并非良田，产量普遍偏低。
农具方面，簟、打稻机、稻桶等大型器具由学校购置，锄头、镰刀、竹笠等小物件则鼓励学生从家中自带。学校还请村头大队的植保员林庆元担任农业生产专职老师，负责指导种植与管理。全体师生共同参与劳动，不设考勤，也不记工分。
学生们至今还记得，当时种植的作物主要有早晚两季水稻、番薯和冬油菜。所有产出均由国家收购。由于学生以学习为主，所以产量一直不高。据估算，办学前后三年来水稻总产量不超过1000公斤。杨凤翔清楚地记得，第一年晚稻遭水淹，一种叫“29青”的品种大幅减产。后来碾米煮饭，或做成“年糕奶”夹油条充饥，味道竟不错——虽产量低，品质却好。
停办：教育改革推进，两届101名毕业生
随着教育体制逐步调整，初中开始试行三年制，马屿区普通高中开始扩大招生。顺泰农高未再招收第三届学生，仅于1976年和1977招收两届，合计共有101名毕业生。1979年，待学生全部毕业后，学校随之停办。
这段特殊年代的集体记忆并未随时间消散。前年，两届学生分别举办同学会，重逢于曾经劳动与读书的土地上，共话那段半农半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