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休
是个人,都难免在乎自己的外表,而且貌似许多人都不满意自己。我当然也不例外,我这胖脸不上镜,拍照片特显肥,当年看同事纪宾给大伙儿画漫画,觉得好玩,一会儿就拿出一幅,几笔一勾勒,维妙维肖,我很羡慕,但还是保持着矜持,看他把周边同事差不多都画了个遍,轮也该轮到我了吧,我觍着个脸上去:“纪宾,能给我也画一幅吗?”他答:“金生,真弗好意思,我本来想画你,但一直找不出你的特色,所以到现在都画不了。”言下之意,我这人没特色,扔到人堆都找不出。我讪讪的,只好说:“没关系没关系,等你找出来后再说。”谁晓得,这个“再说”,就真的成奢望了,后来他人都走了。
一次去成都采访后,得空独自逛到锦里古街,看到一个光头老外,在给人画漫画,我很喜欢,等了半天,终于轮到我了,他几笔就勾勒好了,十块钱。好,我觉得这十块钱花得值,他画得非常夸张,张扬而跳跃,和纪宾不是一个路数,这画的人像,也不像我活的风格,但我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这样的风格呢?我改,我只要调整自己的状态就行了。这么一想,心上竟豁达了许多。
看旁边围着一帮人,我又挤进去,是泥人张,瞧他四十郎当年纪,不大可能是史上有名的天津泥人张,但捣泥的人,又姓张,叫泥人张又有何不可?就不姓张,叫泥人张也无妨,我姓金后来都叫了乔休,人家叫我乔老爷,我还乐呵呵地答应。当然这是后话。我出外容易放飞自我,摸摸口袋还有点钱,就叫他给我堆个塑像,他一声不吭,三把两把就砸好了泥,捏巴捏巴就凑成张脸,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半身像,有点像我,又不像,他看出我的顾虑,说,干了就像了。言简意赅,五个字打发了我,他又去给别人捏脸去了。
真的干了就像了吗?我站了几分钟,好吧,好在价格也不算太贵,三十块钱。但好歹我拥有自己的画像和塑像了。此后,去了拉萨,又从拉萨飞回温州,总算小心翼翼地,把塑像和画像都带回了家。
妻子边帮我收拾行李,边问我:“你想爸了?看不出,你还挺孝顺的。”我说嗯,问她:“咋的啦?”她说:“我看你给你爸塑了尊像。”可见,这塑像虽然还不像我,但至少有我家族的轮廓,要不然,她也不会觉得有点像。我说我是给自己塑了个像,她很惊讶:“想不到你还有当名人的嗜好。”
我把塑像带到办公室,放在书柜里,来客人了,无所事事,找话题聊,他隔着玻璃看柜内,说:“这是你爷爷的像?”我无语:“其实是我祖宗。”“哦,怪不得,是山顶洞人,还是北京猿人?”这人挺逗。我讪笑:“最终都是周口店人。有什么区别?”“哈哈,是没区别。”
塑像和漫画,陪着我在办公室,又待了十几年。我有时把漫画拿来当QQ头像,后来当微信头像,有时看着看着,自己也觉得有点怪,就又换掉。老同事大门过来,给我拍张肖像,看桌前空空,四处环顾,从玻璃柜内把塑像拿出来,搁在我面前,说:“这样生动些。”我同意,这塑像总算第一次派上用场,艺术家就是有眼光。我觉得也往艺术家分类近了一步。
退二线了,十七楼办公室得腾出来,往十三楼搬,我连夜整理房间,噼里啪啦扔东西,积累了几十年的物品,都一一扔掉,有报道对象为表示感谢拿来的矾塑,放了几十年,一搬动,矾粒洒了一路,有球形玻璃缸,有各种可留可不留的书报杂志,还有就是成都带回来的塑像和漫画,漫画容易保存,我夹到杂志里带回家,塑像我拿到垃圾桶边上,想了一分钟,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