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瑞安日报

忆洪该兄

日期:12-15
字号:
版面:第00004版:云江潮       上一篇    下一篇

    ■白一帆

    洪该兄离我们而去已20多天了。至今,我还未从深深的忧伤中走出。

    那天,我与几位友人在江苏南通海门的一家小餐厅用晚餐。突然,手机响起,传来侄儿白雷悲嚎的声音:“叔叔,我爸爸不行了。”那一刻如五雷轰顶,我眼前发黑,大声叫道:“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紧接着,来回几次通话证实了洪该兄突发心梗离世的噩耗。我的心被深深刺痛——老天呀,你怎么如此无情!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与洪该兄相处的一幕幕。

    洪该兄是我二伯父的儿子,我们自小朝夕相处,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1964年秋,我们全家(除父亲外)四人的户口从城镇下放迁回老家林岙村。九岁的我随母亲及兄妹从县城道院前回到了故乡,全家住在爷爷留下的一间破旧低矮的轩房里,与洪该兄家相邻。此后,便开始了我与洪该兄长达60多年的兄弟情谊。

    二伯父家有五子一女,大哥洪强、二哥洪千年长我许多,洪该兄则与我年纪相仿(他长我一岁),我们便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他脑子机灵,手脚麻利,做事有模有样,我很佩服他,他也待我很好,与他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

    童年时光,我们一起在柿子树上捉知了取乐,在桃树下捡知了壳(蝉衣)换零食解馋;一起上山割柴草,下田摸鱼虾、捡稻穗;一起玩铜板、柿子核、香烟纸,玩捉迷藏,整天东奔西跑,其乐无穷。

    记得十二三岁时,每逢盛夏,我便与洪该兄、堂侄直权等结伴去稻田里摸泥鳅。我们“全副武装”——头戴箬笠,身穿破旧的汗衫,腰挂竹篓,顶着滚烫的太阳,赤脚走在窄窄的田埂上。一旦发现秧苗边小水坑里泛起浑浊的水花,便知有泥鳅在下面,于是双手轻轻插入泥底,把它捞上来。

    正午太阳异常猛烈,田野如同一个大蒸笼,烤得我们大汗淋漓、口干舌燥,喘气都有些困难。然而看着腰间竹篓里活蹦乱跳的泥鳅,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早把一切辛劳抛到九霄云外。

    临回家时,我们几人才汇合一处。此时犹如凯旋的战士,笑脸如绽开的鲜花,纵然满身泥浆、光脚走在发烫的土路上,也觉得轻松惬意。洪该兄与直权是“老手”,我则是半路出家,每次他俩抓的泥鳅总比我多。因此,他们总是安慰我、鼓励我,给我信心。

    那个年代,上山砍柴、“扒柴”几乎是我们秋冬时节每天不变的“功课”。清晨或傍晚,我与洪该兄几个伙伴相约一起,各自扛着竹筐、镰刀、“抓扒”,如敌后武工队员,悄悄上山,来到松林茂密处,或砍柴,或“扒柴”,手脚并用、动作敏捷,还不时用力摇动松树,让枯蔫的松针散落。

    这时,望着树下一层金灿灿的松针,我们如获至宝,快速用“抓扒”将其收入筐中。运气好的时候,若遇见被人偷砍松树后留下的树桩,便悄悄做好记号,回家请伯父上山将其挖出——那可是十分珍贵的柴火呀!

    二伯父家因子女多、负担重,家境十分困难,6个兄妹中只有大哥洪强和洪该兄勉强有机会读书。洪该兄也是读读停停,多次辍学。他一边上学,一边帮大人干农活,才艰难上完初中。他天资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当时在学校里也小有名气。

    1974年冬,洪该兄说服父母,参军来到了冰天雪地的吉林桦甸与黑龙江加格达奇,在铁道兵部队当了一名汽车兵。部队6年,他吃苦耐劳、埋头苦干,出色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多次受奖,还光荣入党。次年,我也参军来到地处中朝边境的吉林集安,我们哥俩一同在白山黑水间保家卫国。我们互通书信、互相勉励,在军营里锻炼成长,度过了难忘的青春岁月。

    复员回乡以后,洪该兄先后在县仪表厂、市机关当汽车驾驶员,也曾一度开车跑运输。不论在什么岗位,他依旧是那个任劳任怨、尽职尽责的“兵”。每天早出晚归,脚踏实地做好本职工作,多年出车安全无事故,深受领导和同事的好评。

    生活中的洪该兄酷似我的二伯父,性情特别乐观知足,终日无忧无虑。他从不羡慕别人,把知足常乐诠释到了极致,常乐呵呵地说:“人的一辈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有吃有喝就很好了,房子多了有什么用呀,有地方住就很好了。”他常说:“与过去比,我现在的生活比神仙还爽!”

    生活中的洪该兄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近年来他担任小区保安,与邻里相处十分融洽,邻居有事总爱找他商量。别人需要帮忙时,他总是有求必应。为了便于邻居停车,他会及时把自己的车移到小区外路边的空位;见到谁家的车停得不规范,总会帮忙停好;看见小区树上枝叶过密,就找来梯子修剪;谁家快递到了,也会主动提醒。他就是这么一个不怕麻烦、“爱管闲事”的人。他的突然离去,让众邻居伤心落泪,与他一起当保安的老陈更是多次泣不成声:“老白人太好了,他走了我太难过了!”

    生活中的洪该兄还酷爱旅游,称得上是“旅游大侠”。多年来,他脚步不停,走遍祖国大江南北、山山水水。每次外出,他都是热心的召集人,带着亲朋、战友、同学组成一支庞大的旅游团,浩浩荡荡地踏上旅途。旅途中他鞍前马后,热情周到细致,旅友们对他赞不绝口。每次回来,他都会把一路的照片、视频发给我分享。在他去世前一晚,我还收到他与友人在黄山拍的照片。那个站在迎客松前面带着笑容的他,怎么会突然不辞而别,匆匆离去?真让我无法相信、无比伤心!

    因为洪该兄的人缘极好,那天清晨,在泰山厅举行的告别仪式上,他的战友、同学以及所有亲朋好友,个个都心情沉重,难掩悲痛,许多人说:这么一个大好人走了,真是苍天无眼呀!

    洪该兄,你没有与这个美好的世界道一声别,没有给众多亲朋好友留下一句话,就这么匆匆地走了。你是又一次踏上新的旅途,去远游了吗?

    你这次走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