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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书写,舒展心灵

日期: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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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文化·阅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文/陈幼芬

  读完《写下来,痛苦就会过去》上下两册,伍尔夫跨越二十余年的日记选编,私语一般在我耳畔低喃。这本日记,褪去她文学大师的光环,袒露出天才作家与痛苦共生、与自我博弈、借写作寻求救赎的真实心路,也让我读懂了文字舒展心灵、安放情绪的深层力量。

  弗吉尼亚·伍尔夫,是英国现代主义文学的核心人物,作为意识流文学的代表,她打破传统小说的叙事框架,聚焦人物内心流动的意识与细腻感受,用文字捕捉思维的碎片、情绪的震颤。小说《到灯塔去》,就以独特的内心叙事重构文学审美,展现了意识在世界穿行的完整痕迹。她更是极具前瞻性的女性主义先驱,在女性被囿于家庭、彻底丧失话语权的年代,写下批评文集《一间自己的房间》,呐喊出“女性要拥有独立的经济与精神空间”的心声,其思想超越时代局限,为后世女性觉醒点亮心灯。在战争阴霾笼罩、社会思潮动荡的二十世纪,她的文字间,藏着对世界的悲悯与对人性的追问。

  世人眼中的伍尔夫,才华横溢、著作等身,是文坛耀眼的明星。但翻开日记,却能清晰窥见她天分背后,如影随形的痛苦与挣扎。如夏洛蒂·勃朗特所言,“我的作品只给我带来痛苦”,伍尔夫的创作之路,也始终交织着极致的快乐与深沉的煎熬。她享受文字流淌的酣畅,可更多时候,却深陷创作焦虑,为每日寥寥几字而怀疑自我,为作品表达不够完美而辗转难眠。她说:“我一边在写作中汲取快乐,一边又被写作的痛苦牢牢捆绑。”这份冲突,一直撕扯着她。

  而这份痛苦的缘由,在于她受外界评论的裹挟,活在他人的审视与评判之中不能自拔。作为备受关注的作家,伍尔夫的每一部作品问世,都会引来无数评论家的褒贬,她偷偷关注每一条评论,心情随之起伏不定。她曾无奈感慨:“我的笔端,一半写给热爱,一半写给世人的目光。” 

  令人释然的是,人生暮年,她说:“我就是我,我必须沿着自己的路走下去,而不是别人的……如今,人们都偏爱美食,我要制作精神美食。”五十多岁的伍尔夫,终于完成了这一场漫长的自我突围。当她放下执念,终于从他人目光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时,她说:“我有种感觉,一种舒展的感觉,就像换上了软拖鞋。”终其一生,人人都不可避免地与他人的目光相遇。年少时渴望认可与赞美,将自我价值寄托在外,而真正的成长,是学会剥离外界的杂音,活出自己真实的模样。

  透过这本日记,我还读到了深植于伍尔夫意识深处的不合理信念,这是她深陷精神困境的另一根源。伍尔夫一生饱受抑郁之苦,数次精神崩溃,最终,因二战纷乱,于1941年选择走向乌兹河,结束了笔墨相伴的一生。从心理学角度审视,她不可承受的痛苦与艾利斯ABC理论中三大不合理信念高度契合。其一,极致的完美主义倾向,对自己的作品与人生,她都有极高的要求,不容许一丝瑕疵,达不到预期便陷入自我攻击;其二,以偏概全的认知偏差,她常常将一次创作的不顺、一句负面的评价,放大为对自身价值的全盘否定,一次失败便认定自己“不是好作家”;其三,糟糕至极的灾难化思维,她将写作视为生命的全部意义,偏执地认为,“不写作,就是浪费生命”,一旦创作受阻,便觉得整个人生都陷入了绝境。这些不合理信念,如沉重枷锁,牢牢困住她敏感脆弱的灵魂,让她深陷自我否定的内耗。

  落笔抒怀,成为伍尔夫对抗熬磨、疗愈自我的唯一方式。在日记里,她坦诚自己的脆弱与崩溃,将心底的委屈、不甘、沉郁,一一诉诸笔端。“写下来,痛苦就会过去,”道出了书写最本真的疗愈力量。书写于她,是情绪的出口、心灵的港湾,更是她修正不合理信念的过程。当纠结化作文字,那些盘旋在脑海的负面情绪,便有了安放之处,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内心的苦痛被抚平,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心灵的皱纹随着写作而消失。”在日复一日的行文中,她创作颇丰,向内也完成了自我的悦纳。即便,最终未能战胜病痛与时代创伤,书写也陪她走过了无数至暗时刻,成为她漫长人生里,最有力的支撑。

  伍尔夫的故事,让我深刻体会到书写的价值。文字创作,也是心理安全基地的建设,我对于写作的热爱,也源于此吧!拿起笔来,让心底的情绪、困惑、感悟慢慢流淌,确实能帮助我觉察本心、重构认知。当然,不必追求文笔优美,不必纠结逻辑完整,只需坦诚地与自己对话,温柔以待。

  伍尔夫用一生证明,书写是对抗痛苦的良药,更是她天赋绽放的方式。愿每个人都能寻得心中所向,以热忱铺路,以笔为舟,舒展心灵,自渡也悦人。她曾说:“我的书或许会像一只围着焰火起舞的飞蛾,眨眼间灰飞烟灭,”但这本日记选,却穿越岁月尘埃,在我心底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