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新
“艾叶弥南浦,荷花绕北楼。”几场春雨后,田间地头的艾草呈现出醉人的青绿之色,一团团簇拥在一起,焕发着蓬勃生机,临风摇曳,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艾香,沁人心脾。
在我的记忆中,将艾草插在门上,是端午的一个重要习俗。俗语云:五月五,过端午;插艾草,挂菖蒲,大人们说是用来驱邪避瘟的。梁实秋的《雅舍谈吃》写道:“沿街卖的粽子,包得又小又俏,有加枣的,有不加枣的,摆在盘子里齐整可爱。今日何日?我家老妈子曰:‘今天是五月节,大门上应该插一些艾草菖蒲,点缀点缀’。”清少纳言的随笔集《枕草子》这样描写端午节:“节日,莫有胜过五月五日者。菖蒲和艾草纷纷散放香气,扑鼻愉悦。上至九重城阙之内,下至庶民的住屋,家家户户无不悬挂,景观最是不同寻常,好玩得很。”好玩只是表象,其实是寄托着人们对平安健康的期盼。
艾草,又名艾蒿、香艾,有清香味,是一种药食兼用的菊科野生草本植物。《本草纲目》记载,艾草具有温经活络、驱寒止痛、美容养颜、延缓衰老等功能。《孟子》有“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的记述。艾灸法,就是用艾草作为主要成分,放在特定穴位上进行灼烧来治疗疾病。南朝学者宗懔在《荆楚岁时记》中记载:“鸡未鸣时,采艾似人形者,揽而取之,收以灸病,甚验。是日采艾为人形,悬于户上,以攘毒气”。民间也有“家有三年艾,郎中不用来”的说法,艾草成为老百姓心目中一种能“招百福,驱百邪”的神草。
艾草在古代用作养生保健,在现代也有广泛的应用。用艾叶煮水泡脚,祛除体内寒火;用艾叶制成的清艾条扎成一排熏后背、小腹的方法,能快速祛寒湿;艾叶香囊是端午最温暖的记忆,将艾叶打磨成艾绒,塞入碎布缝制的袋内即可。艾叶芳香通过呼吸进入人体,可促进抗体生成,抑制病菌生长。艾叶作为保健食品也有悠久的历史,在《食疗本草》里就有艾叶的相关记录。如今,煮妇们也常制作艾叶美食。艾叶煮鸡蛋,可以除去体内恶寒;将艾草和糯米粉揉搓并蒸熟就成了色如碧玉的青团,香糯柔软、口齿生津,能起到止咳化痰、驱寒暖身、健脾养胃的作用;艾叶刚冒嫩芽时采摘来炒鸡蛋,吃起来是满口留香,回味无穷。
艾草是医者钟爱的药材,是厨师的烹饪食材,是百姓的辟邪之物,也深得文人墨客的青睐。《诗经》中有:“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的表述,以艾草诉相思之情;著名诗人屈原撰写的长诗《离骚》曰:“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讲述古人将艾缠绕于腰际,甚至比高洁的幽兰还让人亲近;苏轼《浣溪沙》将扑鼻而来的蒿艾的熏香、春日雨过天晴后田野中的蓬勃景象渲染得淋漓尽致,“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书画家黄庭坚喜欢艾草,将它与兰齐咏:“兰虽含香体洁,平居与萧艾不殊”。
“端午时节草萋萋,野艾茸茸淡着衣。无意争颜呈媚态,芳名自有庶民知。”朴素低调、不傲不娇的艾草作为一种民间野草,没有艳丽的花姿,只以淡淡的绿色成为乡野的点缀,但它把平安和幸福带给了人们。它也成了画家们笔下常见的素材。艺术大师吴昌硕的《端阳即物立轴》画面上题道:“榴红蒲草活,艾绿枇杷鲜。不画三足蟾,诗以补其全。诗成赏端阳,商略明泉煎。大聋时年八十有三。”端午时节的石榴、蒲草、艾草、枇杷等物均入画中。齐白石老先生当年创作的一幅端午应景作品,画中的主角就是艾叶和菖蒲。艾叶偏倚右侧,左侧菖蒲,画中数笔,以花青写之,浓墨勾茎,颇有气势。
“世路几年滋艾草,道山今日聚梅花。”一株株小小的艾草承载着悠久的历史文化传承,携着泥土的芬芳和质朴的品质,无私地守护着人们的幸福和安康,千年守望,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