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升
初见印庐,便觉它的存在即是一种对中式美学的极致阐释。印庐的外观,活脱脱像是从山水写意画中跃然而出,每一处留白都凝练着大道至简的古典气韵。皎若新雪的素白墙面,疏朗有致的雕花木窗,檐上砖瓦晕染开一抹深重的铅灰色,朴拙不失端庄。坐落之处更是暗含“大隐隐于市”的巧思,一面毗邻老街,温馨热闹的烟火气息清晰可闻;一面与里河比肩相依,静水流深,滤去喧嚣,洗净繁华。
篆刻、书画、茶艺、文房……印庐者,可谓集诸雅于一身也。其中,最令人念念不忘的,莫过于印庐之瓷。诚如《天工开物·陶埏第八》所载:“水火既济而土合……陶成雅器,有素肌玉骨之象焉。掩映几筵,文明可掬,岂终固哉?”印庐创制的瓷器,动人之处不仅在于精妙的工艺,更在于它所包蕴的文化之美。从先秦两汉的哲思典论,到唐宋诗语的禅机,再到明清小品的情致,读懂印庐瓷,便是读懂了泱泱五千年的风骨与传承。
在中国传统的美学观念里,“留白”是至关重要的意境。无论是老子所说的“致虚极,守静笃”,还是庄子“虚室生白”的理念,都在告诉我们,唯有保留内心的空明澄澈,方能顿悟,启智,得道。
人如此,瓷亦如此。
印庐瓷恰如其分地诠释了这种哲思,那一痕纯白空间,是由朴素悟出丰盈的契机,更是天人合一的和谐圆满。印庐为G20杭州峰会设计制作的两套国宴用瓷,将留白艺术运用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宴会用瓷将托盘边缘和餐盖提钮周围作为纹饰重点,在碗盏外壁留下了大片青白釉作底的空间。《杭州的声音》以祥云纹为顶饰,飘逸灵动,恰如湖上烟云聚散,舒卷自如;底部蜿蜒一圈错落起伏的潮水纹,湖蓝与纯白交织,宛若远山含黛,江潮生辉。《和之颂》让首尾相连的如意纹与柔和圆润的莲瓣纹上下呼应,靛青铺色,纯金描边,文彩辉煌,宝相庄严。
印庐主人徐尧林先生将他的设计思路娓娓道来。以形制而言,瓷器是艺术和美学的承载品,更是生活的承载品。宴会进行时,瓷器所担任的是承托与映衬的作用,因而在设计上,他秉持的始终是“退一步”的理念。不争荣夸耀,不喧宾夺主,“以圆证和”,在圆融与留白的智慧中,达到和谐之境。烟柳画桥,潮起潮落,三秋桂子,十里荷风,杭州城的每一处呼吸,融汇了江南独有的温厚与风雅,浸润在印庐瓷器的线条与釉色之中。
《文心雕龙·论文》提出过“义贵圆通”一说,即文章义理贵在圆融通达、周全贯通。当你亲手捧起印庐的瓷器,轻抚过一杯一盏,你将为那独具匠心且浑然天成的圆融之美所震撼。一瓷在手,心生静谧,欢喜无量。
印庐为G20峰会中美双方进行“西湖茶叙”所设计的茶器,可谓博采众长,中西合璧。在古典韵味和现代观念之间,在东方文化与西方习俗之间,印庐瓷器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区别于传统的三才盖碗,“西湖茶叙”所用的盖碗茶具,在底部茶船中央加入了一道不动声色的隆起,以期能够更稳妥地承托茶碗,使之稳固,不易滑落。而茶碗的边缘则被赋予宛转流畅的弧度,温润适口,既适配啜饮之用,也与察色、观形、闻香的茶道雅事相宜。又因“茶叙”场合不用明火,茶盏的容量被精密把控在125毫升——恰好是饮完一道茶的分量。如此,便无需频频添水,打扰会谈节奏。这份周到与分寸,正是徐尧林先生“以圆证和”理念的绝佳体现。
这令我想起唐代修行诗人庞蕴近乎偈语的诗句,“应机接物契真智,十方世界总流通”。在日常生活中顺应自然机缘,灵活应对现代外交茶叙的实用情境,印庐对传统茶器的调整与创新,低调内敛地展现了充满和谐美的中式智慧。“以和为贵”的大国气度,正顺着一杯一盏、一饮一啄,无言流淌,脉脉生情。
向来喜欢张岱的文字,他笔下曾多次出现“素瓷静递”的美好意象。在印庐,与两三好友,观瓷,印茶,品尝佳点,静坐畅谈,不正是对这份清雅古意的绝妙呼应?在这方包罗万象的瓷空间里,当你邂逅一抹青白如水的釉色,指尖留下温润如玉的触感时,这些脱胎于自然元素的美,总能让浮躁的心绪慢慢沉淀。这独属于中华文明的浪漫美学,就在印庐的一杯一盏间,等你来探寻,来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