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显一
翻看我刚参加工作时期的照片,我两颊是留胡子的,当时,很多人都说我老气横秋,有人因此叫我“老胡子”,胡子成了我的一块招牌。时间一长,我自己也瞧着别扭,总觉得那胡子像层厚重的壳,把本该属于二十岁的朝气全给遮住了,就去老街的晓光师傅那里剃。第一次刮胡子,有点酸痛感,很不习惯,可刮好伸手一摸,光滑干净,感觉神清气爽,陡然年轻了。
读电大时去城里逛街,看到商场的柜台在出售剃须刀。两节电池装上后,按下开关,刀片在网罩下飞速旋转,把脸修得干干净净,这是电视里播的广告。我好奇,这家伙先进又方便,随时随地可以剃,就买了下来。从此,电动剃须刀就一直在我身边了。其间用过的剃须刀不知其数,各种款式、各种牌子都有,从开始的海山牌,到后来的日立、松下、飞利浦……忽然发现,这个朋友居然已经陪了我数十年。我仿佛听到剃须刀说,“那时候呀,主人的皮肤是多么的嫩,一不小心会起一道口子,那么一划拉,脸上就光洁,倍感精神,现在,胡子越来越硬,得使上好大的劲头了”。
1993年春天,单位大楼局部装修,营业场搬到了紧邻家属楼的临时网点。那天,我请假去萧山农机公司提一辆日本进口铃木王摩托车。我付了款,小心翼翼地跨上摩托车,手心里全是汗。从城区开到党山的路上,我把车速压得很慢,生怕碰着磕着,就像怀里揣着个稀世珍宝,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摩托车停在单位门前,瞬间就围了不少人,同事们凑过来摸车身,路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羡慕。那年我家正在盖新房,摩托车帮我缩短了通勤的距离,像采购建房的材料,四处联系个事儿,有了这个铁家伙,再远的路也感觉不到辛苦和疲惫了。不由得回想起多年以前,东江化纤厂陈老板有一辆洪都HY125型摩托车。有一次,同事燕均去借来这辆车,下班后邀我一道去外面玩,快要到官二村地界,燕均要我下来,换他来开,说,前面就是未婚妻的家了,倘若她的邻居们看到自己驾驶时那个威风凛凛的样子,一定会留下好印象。说着说着,燕均把胸脯挺得笔直,还特意按了几下喇叭。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快乐真简单,不过是骑着别人的摩托车,在心上人家门口晃一圈,就觉得意气风发。
摩托车,我一直开了10年。后来单位搞车改,从此有了自己的轿车,可有时候在乡下老家,看见有人骑着摩托车,我还是会忍不住回头张望,仿佛看见多年前的自己,正骑着那辆锃亮的铃木王,在洒满阳光的柏油路上风驰电掣。
手机的流行,始于社会上的厂长经理们,砖瓦厂的高老板就是其一。有一次我在东街小商品市场,看见高老板骑着本田王摩托车经过,恰巧电话响了,他一脚撑地,慢悠悠地掏出那块类似“砖头”样的摩托罗拉手机,对着电话“喂喂”两声,那派头,就像个电影里的港商。
等我买手机的时候,是在多年后的一个夏天,单位里的三位同事大哥加上我,四个人说好,去市心广场买手机。我们挑了好久,最后选了当时流行的爱立信翻盖手机,黑色外壳,手机和入网费一共花了六千多元。
刚买那会儿,我恨不得把它贴手上,时不时地掏出来看看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可好景不长,国庆节,我带着老婆孩子去杭州玩,在萧山汽车站转中巴,人多拥挤,我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抱着女儿,好不容易挤上车。中巴车开到城西小岳桥时,我忽然想起手机,伸手一摸口袋,空的!我脑子一片混沌。司机停车,我们下车去派出所报了案。杭州去不成了,女儿不高兴,只好就近去了西河公园,女儿新鲜感拉满,玩耍个不停,我一边给她拍照片,一边想着心事,这个手机,用了才不到两个月,实在心疼。
这些“老伙计”们像一个个沉默的挚友,有的还在履行使命,有的已静静守在时光的角落里,每当我想起,就会发现,它们从没走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着我,慢慢走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