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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一穗忆芳华

日期: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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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文化·乐活       上一篇    下一篇

  文/李仙云

  忽闻手机响起,热情奔放的发小一脸喜悦,给我这个离乡已半个甲子的“游子”视频做起了现场直播:“你可记得当年老师在芒种时带领我们拾麦穗?那句‘麦黄糜黄,绣女下床’,我们一起在田间高喊过,你穿着花裙子、踩着漂亮的塑料凉鞋,我还说你是娇女下田呢……”

  望着那沉甸甸、颗粒饱满的麦穗,收割机“哒哒哒”的轰鸣声伴着发小的乡音,一点点唤醒了漫漶岁月深处尘封的流年往事。儿时每到芒种收麦的日子,家乡的村落田垄就沸腾了,大人们天不亮就急慌慌握着镰刀赶往麦田。母亲说割麦就像“龙口夺食”,必须抢在大雨之前,若慢一步遭暴雨侵袭,对于农人那就是灭顶之灾。在那个食物紧缺的年代,一家人的口粮全仗这点收成。每每忆起那场景,耳畔就响起那首歌“黑黝黝的铁脊梁,汗珠子滚太阳……”在烈日炙烤下大汗淋漓,有次我热得淌出鼻血,还是姐姐手脚麻利地从地头攥了把刺角草,揉碎塞入我的鼻孔才止了血。

  那年拾麦穗的“囧”事,忆起就让我嘴角莞尔。清晨穿着姐姐做的花裙子,又把那双入夏时父亲从省城买的粉色塑料凉鞋,美滋滋地穿在脚上。一到学校,还没从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中缓过神来,老师却突然宣布,今天停课去地里拾麦穗。

  一踏入麦地,坚硬的麦秸秆像针锥一样,一根根极不安分地透过凉鞋的空隙,扎入我的脚底,而且是你方扎罢我登场,那感觉犹如过“针山”,让我举步维艰,好几次痛得龇牙咧嘴蹲地揉脚。见我这般狼狈,老师赶紧过来把他厚实的棉线手套,套在我的脚丫上。在烈日暴晒下弯腰弓背捡拾麦穗,麦芒刺在身上又扎又痒,我瞬间就懂了老师教的那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就在我们热得嗓子冒烟时,地头传来“冰棍,凉甜的冰棍……”的叫卖声,我拉起发小的手,就往地头奔,可她使劲掰开我的手,低声说:“我不去,我不爱吃。”望着她打满补丁的裤子,我恍然明白了。我一路小跑把冒着冷气的冰棍悄悄塞给发小时,她的眼里噙满泪水。

  “算黄算割……”突然被公园里布谷鸟清脆急促的鸣叫声唤醒,夏风徐徐伴着馥郁的栀子花香。抬眸细寻,不远处的花圃里,洁白似雪的花儿缀满枝间,宛若白蝶翩跹,香气四处漫溢。难怪汪曾祺先生说“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在赏花细语,老先生看上去温文儒雅,果然出语不凡:“老伴,说起来咱俩可是‘花为媒’。那年芒种,我在你们村插队,插完秧,一身疲惫路过你家门口,看到你在栀子花旁,人美花香,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没承想,咱俩还真是‘栀子’牵手,与之偕老,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

  望着两位老人幸福慈祥的笑容,突然就想到林清玄那句话:“芒种,多么美的名字,稻子的背负是芒种,麦穗的传承是芒种……”我想说,儿时伙伴爽朗的欢笑声是芒种,那朵朵如白蝶翩跹的栀子花是芒种,连那布谷声声,骄阳下如撒了一潭碎金的潋滟湖水,也都是独属于芒种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