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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生日在芒种

日期: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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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文化·乐活       上一篇    下一篇

  图/由由

  文/王国梁

  我每年都过农历生日。我的农历生日在芒种前后,有时还会恰好赶上芒种这天。

  我的祖母说:“你的命好啊,刚生下来就赶上有新粮吃了,肯定一辈子不愁吃喝。”我的母亲却说:“芒种出生,注定是个劳碌命哦。”我对“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大相信,但芒种的忙碌经常让所有人都忘了我的生日,我为此颇为不满。我羡慕邻居二红正好是大年初一生日,举国欢腾,全民庆贺,还可以悠闲地享受美食,实在是个好日子。年年岁岁,我的生日都是在劳动中度过的。在我的认识中,芒种用一个字概括,就是“忙”,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芒种就是“忙种”。

  南风吹,麦田渐渐涂抹上了成熟的黄色。直到千里沃野上的麦田全都染成灿烂的金黄色,芒种就到了。“芒种三天见麦茬”,芒种时节降雨增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一场急雨,影响麦子的收割和晾晒。而且如果麦子收晚了,会影响产量。所以每年到了芒种,大家都在抢收麦子,谁也不敢耽误。

  麦田里成熟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村庄,小村庄似乎荡漾在金黄色的海洋里。父亲把镰刀磨得锃亮,准备投入一场抢收小麦的火热战斗。他与母亲商量着哪天割麦,哪天打场,哪天晒麦。做好规划,才能在忙碌中不至于慌张。我的生日,被忘得一干二净。母亲忽然对父亲说:“老三今年上四年级了……”我心中一喜,难道她想起了我的生日?却听得父亲说道:“嗯,该跟咱们下地割麦了,我六七岁就开始跟着大人下地割麦了。不在麦田里摔打摔打不行啊,让孩子跟着下地,干多干少不要紧。”

  我跟着父母到了麦田里,烈日炎炎,暑气蒸腾,大片的麦田让我望而生畏。父亲递给我一把特意为我准备小镰刀,对我说:“我教你!”我学着父亲的样子,弯下腰,把麦子拢过来,用镰刀轻轻一割,麦子顺势躺倒。看似简单的割麦,我干起来却很不顺手。母亲安慰我说:“万事开头难,一回生,二回熟,慢慢来。”我继续弯下腰,用胳膊把麦子拢过来,慢慢学着割。一会儿工夫,我的汗水就湿透了衣服。母亲看着心疼,对父亲说:“让孩子歇了吧!”父亲停下手中的镰刀,看了看我,说:“让他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割完了。”我硬撑着,接着割麦。

  我的生日,就这样淹没在无边的麦田里。到了晚上,母亲突然说:“呀,今天你生日呢,忙得连碗面都没吃!”说完,她开始张罗着给我做生日面。那碗生日面,我吃得特别香。我知道,那一碗面中,有父母对我劳动的犒赏,也有我在劳动中蜕变的喜悦。以后的很多年里,我都是在割麦的劳动中度过自己的生日的。年年岁岁麦子熟,我就这样一年年长大。

  我的生日在芒种,在忙碌中过了一个又一个生日,在劳动中修炼出坚韧顽强的品格。我似乎明白了祖母和母亲关于我命运的讨论:祖母说我不愁吃喝,母亲说我劳碌命,其实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人只有终生劳碌,才能衣食无忧;想要衣食无忧,只有终生劳碌。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更公平的事了,付出劳动才能创造一切。我庆幸自己生在这样一个忙碌而充实的日子——芒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