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阿根
近来品读诸多描摹田间菜园的文字,心底不由翻涌出老家菜园的旧事,还有年少时在家种菜的种种记忆。
那还是上世纪50年代初,随着日子的安定,父亲便琢磨着开挖一个菜园子。那时家门前有一块很大的泥道地,往东南侧延伸至小河边,边上还有一间快要塌掉的小草房。于是,父亲动手拆了那间歪斜的小草房,连同门前一半的道地,翻松土壤,下面施了羊粪猪粪及青草河泥,拉上竹篱笆。春暖花开时,父亲把泥土整成细细的粒子,南北向一垄垄的便于阳光照射。然后分别播下各种瓜豆蔬菜种子,上面撒上毛灰。若是遇上春寒,便在垄上盖上草苫。随着春意渐浓,种子从发芽、成长、开花、结果,最早可以采摘的叫“春分豆”,接着是豌豆、蚕豆、四季豆、苋菜、茄子、黄瓜、辣椒、冬瓜……反正一年四季收获不断,就是寒冬腊月,也有青菜、芹菜等可以拔来吃。父亲一早起来采摘,吃不完就拿到城里卖掉,换回一小块猪肉或一条咸鲞。
看着父亲打理菜园时自得其乐,我十多岁时,也在屋后池塘边上开垦了一块菜园子,种些自己喜欢的瓜果蔬菜。而令我最满意的是,捡了一支马鞭笋埋入土里,竟逐年长成一个竹园,面积不断扩大,笋越长越粗壮。春天,泥土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竹笋,天天早上能挖不少。吃不完拿到县城里去卖,卖不完就晒笋干菜。秋天挖出的鞭笋白白胖胖,放碗虾干鞭笋番茄汤,鲜得你眉毛都会掉下来。
这般自在丰盈的田园时光,伴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年岁月。1964年我离别故乡服役,令我没想到的是,部队也分菜地给每个班。因伙食费有限,我们学南泥湾种菜,收来的菜交给食堂,吃不完喂猪,烤番薯花生分给战友驱寒垫饥。
这段军营种菜的经历,让我放不下对田园土地的牵挂。退役后到城里工作,与土地脱离了关系,想种菜的念想却从未消散。一次在南浔旅游,碰到认识的食堂大师傅老姚,他说最近寻到一大片空地,已经开垦出来种上了菜,并慷慨表示愿送两垄给我种。我知道不能白占他开垦的土地,便以没有铁耙粪桶这些农具为理由婉言谢绝。
可心底对菜园的念想依旧浓烈。老家那些生机勃勃的果蔬,满园鲜嫩的菜叶与盛放的小花,还有在红花绿叶中纷飞的蜜蜂蝴蝶,交织成一幅美妙的画面。母亲淘米洗菜、烧茶煮饭升起的袅袅炊烟在我的眼前飘忽,高低错落的鸟鸣声在清晨的耳畔回响,我的思绪又回到乡下老家熟悉的菜园子里,回到自己的那一方菜地上。如今父母早已离世,老家村落也因征迁不复存在,唯有藏在心底绵长的乡愁与温热旧事,依旧翻涌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