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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时光深处的靖江殿老街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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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文化·漫谈       上一篇    下一篇

  文/余观祥

  去靖江殿拍照

  小时候,去靖江街里,沙地人管叫去靖江殿。听大人们讲,清乾隆年间,靖江地处钱塘江口,常饱受潮水侵袭之苦,人们祈求江静浪平,在江边建起庙宇,取名靖江殿,靖江殿由此得名。

  我第一次去靖江殿,是54年前的事。那年小学毕业,毕业证上要用一寸标准照片。新湾街里的照相馆一直关门,义盛照相馆据说技术不怎么样,都说靖江照相馆拍出来的照片好。于是我们舍近求远,一个夏天的早上,与8位同学相约,两人拼用一辆自行车,一同向13公里外的靖江照相馆出发。那年我12岁,是第一次出远门,同学们大多也是第一次,显得特别兴奋,途中轮换着骑行,时不时相互追逐。

  途经义盛后,上了石子公路,感觉马路是那么宽阔,一股城市味扑面而来。骑了十多分钟,远处一辆公共汽车进入视线,大家欣喜不已,不约而同地说:“快下车,看公共汽车!”同学们迅捷地跳下车,双手扶着车把,傻傻地站在路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蓝白相间的公共汽车由远及近。瞬间,汽车从身旁疾驰而过,车尾卷起一阵风尘,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又骑了约二十分钟,我们到达靖江桥。桥横跨在方千娄直湾上,长十六七米,宽五六米,显得狭窄单薄。这座桥承载着青蓬公路的所有车辆通行,东西与公路连接,转弯很小,公共汽车在此转弯上桥,每一次都是考验。

  过桥后,我们向一位长者问路。他热情地告诉我们,沿安澜湾过去,到安澜桥后右转,走二三十步再左转向西百把步就到。我们谢过后,各自推着自行车行走在青石板路上,一边观赏老街风貌,一边搜索照相馆。走到老街路后左转,拐进另一条小街,往西没一歇工夫,一排黛瓦白墙、通板排门、用油漆书写“靖江照相馆”五字的二层街面房赫然入目。

  走进照相馆,一位女店员在玻璃柜台上用裁刀裁剪照片,发出嚓嚓声,裁下的照片四边都是花边,别有一种美感。柜台内摆满小尺寸黑白样照,有单人照、双人照、儿童照、风景照;墙上挂着大尺寸集体照、肖像照、全家合照。大家看了,都觉得骑那么多路来靖江拍毕业照很值。

  过了一会儿,店员问我们是不是要拍照。大家异口同声说是。问过价格和取照时间,付了钱,直上二楼拍摄间。八个人先后走在木梯上,木梯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有点摇摇欲坠。

  拍摄间顶上是人字形屋面,显得逼仄,黑乎乎的桁条和椽子裸露,椽子上嵌着两块硕大的玻璃天窗采光。我们上去时,正好有一对情侣在拍双人照。三脚架支着木壳照相机,摄影师的头和相机上罩着黑布,手里握着一个皮球似的东西,软皮管一头连相机一头连皮球。摄影师不停提示:“看镜头,笑一笑……”情侣一直僵硬着脸。摄影师无奈,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情侣拍完后要再拍几张风景照,摄影师从屏风后面移出一张张油画背景,有钱江大桥、三潭印月、西湖春色等。他们挑了三潭印月和钱江大桥,拍了两张,然后涨红着脸快步下楼。接着轮到我们,一个个接着拍,不一会儿都拍好了。同学们都是第一次拍照,都僵硬着脸。

  老街里玩耍

  这次去靖江殿,同学们事先约定,远行一趟不容易,要玩个够,都向父母要了零花钱和几两粮票,中午买馒头油球充饥。拍完照大约上午十点,我提议先逛街。一圈走下来,大家对靖江殿街有了大致了解:主街南北走向,五六百米长,青石板路面,约四米宽,街面房清一色白墙黛瓦,颇有年代感。

  沿街两侧都是店铺,店门用活动排门。开店时顺木槽一块块卸下,露出柜台;打烊时再装上。也有不少店铺住着老街居民。街上有供销社、合作社、花边收购站,还有南货店、副百店、胖花店、裁缝铺、钟表店、豆腐店、白铁店、剃头店、生产资料店等,应有尽有,看得目不暇接。

  老街的热闹点集中在安澜桥南北。我们先玩安澜桥,桥约六米宽,整桥青石垒起,两边各有一米宽的人行道,比桥面高出十多厘米。东西两侧扶栏的栏柱、栏板粗壮厚实。桥洞用五六十厘米的青石环成半圆形,倒映在水中。这种桥形沙地很少见,我们都很好奇。一向胆大的阿芳趁大家不留意,轻快地走在扶栏上,胆小的我一阵心悸。

  玩够了,下桥去找馒头店解决午饭。各自买了馒头或油球,狼吞虎咽吃下。饭后继续逛街,走到安澜桥南侧,耳边传来“彭哒、彭哒、彭彭哒”有节奏的闷响。近前询问,是在机器弹棉花。

  弹花店有一台木壳机器,侧面装有大轮子和小轮子,用皮带连接转动。机器前站着一个五十开外的女人,不停用脚踩板,双手麻利地把棉花从机器上方的口子放进去。踩得快,轮子转得快,蓬松的棉絮出来多;踩得慢,出来少。我们看着好奇,向阿姨提出帮她踩几下。她同意了,我们轮流踩。刚踩时个个很用力,轮子飞转,棉絮出来很多,但没踩多久就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体验了一番,又去寻找下一个去处。

  走到一爿白铁铺前,师傅骑着长条凳,凳上斜插一根鸭嘴状方铁棒,把半成品淘箩斜套在上面。他一手扶着淘箩,一手用鸭嘴榔头叮叮当当地敲打,正在咬接箩身与箩底。不时取下用眼瞧瞧,再继续敲打。不一会儿,一只全新的白铁淘箩就做好了。这爿铺子既做新也修旧,墙上挂满水桶、淘箩、接漏、茶桶等,焊炉旁放着铜制煤油灯、铜勺、汤罐等。在意犹未尽中,我们告别了靖江殿。

  故地重游品乡愁

  记忆中,我仅到过靖江殿老街三四次,但都只是路过,没有太多印象。2022年夏天,我终于寻访了心心念念的靖江殿老街。老街保存得相对完好,蓝底白字的街路牌上写着“安澜路”。安澜桥静卧在碧波荡漾的安澜河上,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桥南四五十米处,有一个自发形成的菜市场,附近村民把自己种的葫芦、茄子、青菜、青南瓜、嫩花生和嫩毛豆挑到这里售卖,买卖的人进进出出,为老街平添了几分生气。稍后,我迫不及待地去寻找第一次定格了我人生瞬间的那家照相馆。

  照相馆的房子还在,却已物是人非。一眼望去,墙头斑驳,屋面凹陷,瓦片残缺,电线凌乱,满是沧桑之感。门楣上钉着一块门牌,印有“靖江殿路2-2”字样。门前有两根生锈的铁管,艰难地支撑着二楼破旧的廊檐板。老街上,住着不少上了年纪的原住民,也有一些在新萧山打拼、租居于此的年轻人。故地重游,感慨万千,寻访老街人的念头油然而生。寻访中,有三位守望者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守望者之一王凤生,大名知道的人不多,小名王小毛却广为人知,人称小毛伯。他生于1934年,那年88岁高龄,身材瘦长,腰杆挺拔,脸色红润,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十来岁。他和老伴居住在安澜路183号,前店后居,店面朝东。他仍操持着剃头行当,主要服务一些老顾客。

  守望者之二是安澜路84号的李佰春夫妻,两人同年出生,都是74岁。夫妻俩开了一爿烟酒店,兼营饮料和糕点。店铺位于安澜桥南侧,朝东,对面就是那个自发形成的菜市场,人气很旺,生意自然不差。他家的店面是原花边厂的房子,建于20世纪70年代,与其他老街店面不同,是五层楼房,当年曾是靖江殿的地标。但因年久失修,内墙渗漏严重,墙壁上霉斑随处可见。

  守望者之三是安澜路120号的王伯康,店面在安澜桥北侧,也朝西。特别有意思的是,他的店面保留着通排老排门,上面还挂着一块20世纪80年代的白底黑字店匾——“靖江副百商店综合门市部”,十分醒目,可惜个别字因风雨侵蚀已残缺不全。如今,老王用这间店面修理建筑工地上用的小型发电机、切割机、磨光机等工具。

  半个多世纪后,我故地重游,找回了许多记忆与乡愁。靖江已发展成为空港新城,航空总部、智慧物流、现代服务业纷纷入驻,新楼鳞次栉比。而靖江街道始终遵循“开发与保护同步,老街与人共在”的原则,将靖江殿老街保存得完好无损,为沙地历史文化的存留贡献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