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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江南多野桥

日期: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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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文化·乐活       上一篇    下一篇

  图/孚德

  文/刘峰

  自打小,生长在江南水乡,出门见水,溪、渠、河、湖、浦、港、汊,深深浅浅,徐徐疾疾,宽宽窄窄,交交织织,既柔媚,又野性。

  舟楫照顾不到的水域,就有了桥。

  在城市待久了,我喜欢独自回到故里,去野外造访一座座桥。相对于城市混凝土大桥,我更垂青那些遗忘在时光深处的野桥。那桥下,淌过的不仅是流水,还是野蔷薇似的发黄的旧时光。

  那些桥,大多是石桥、木桥,或为青砖砌就,或为条石垒成,或为木板横搭,或为古碑相枕,有的绵延半里,有的不过盈尺。倘若,将一条条流水比作源源不绝的琴音,那么,这一道道桥就是沧桑的琴弓。

  有些精美却落寞的古桥,需要花时间来抚摸、体味、凭吊。

  在水乡,有一座曾盛极一时的明清古桥。桥上车水马龙,桥下船只如织,来来往往的步履,磨亮了桥面的青石;吱吱呀呀的车轮,碾出了深深的凹槽。听大人们讲,在桥下的河床上,曾有人摸到从商船遗落的古币,运气好的话,可以挖到金银首饰。

  偶尔回乡,我会绕一个弯,打这座古桥经过。

  石桥静静的,桥影静静的。疯长的艾草、芭茅、葛藤、牛蒡、野稗等植物遮掩了桥栏,那些回荡过车辚辚、马萧萧的桥面,只有清风拂过时的沙沙声,以及断断续续的虫鸣。俯瞰桥下,水清澈得可以看见河底五彩斑斓的石子,偶有鱼儿浮出水面吐泡。蒲、苇、菰、蓼等挺水植物,一如往年,仍在随波摇曳,大团大团的水藻,被流水梳得无比柔顺,宛若村姑的长发飘飘。

  仿佛,人们一下子走光了,留下我,一个人久久伫在原地,忘了自己,忘了时间。我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在水乡,有一面大湖。水落时分,可以看见半里之遥的断桥。听大人们讲,桥上曾走过赶集的人,远远看去,如在画图中,宛在戏台上。在这座桥上,曾走过我的祖先,留下故里传说。可不知哪一年,家乡暴发洪水,潮水冲垮了它,再也没有修复。

  从城里归来,我喜欢独立残照里,静静欣赏这座断桥,特别是秋水长天,断鸿声里,任思绪翩飞,怎么也看不够。看得久了,不知为什么,所有烦恼云散烟消。

  那些坍塌散落的桥石,宛如一块块不规则的积木,静静探向晚空,或栖一只白鹭,或憩一尾老龟,被夕阳涂成橙红色。也许,断桥常年洇在青浪间,石身泛着温润的碧色,在我眼里,仿佛化作了一具具图腾。

  许多次,我想泛舟亲近它们,但转眼一想,也许无法得到的东西,才弥足珍贵,于是放弃了打算。

  在乡野漫行,我见过一座由葛藤编织的桥。那一座老桥很偏僻,远离鸡鸣犬吠,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味道。因村落拆迁改造,许多人都离开了。

  守桥的,是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听当地人讲,很多年前,有一次暴发山洪,当时老人正年轻,眼见大水如一匹白练席卷而来,要吞没一群正在田间劳动的女知青,这些女孩子却不知情。只见白鹭们惊叫着,乱纷纷扑向长空。

  眼看灾难将至,小伙子一边高喊着,一边朝她们飞奔而来。女孩子们听见了,拔腿就往高处跑。可是一位名叫小芳的女知青,双腿像粘在沼泽里似的,怎么也拔不出来。显然,她是被突发的险情吓得四肢发软。小伙子二话不说,冲至她面前,背起她就跑。

  女知青获救了,小芳心生爱慕,二人暗生情愫。为了让恋人往返安全,小伙子在水涧两旁移植了好多株葛藤,长年累月编织成一座桥。可不知为什么,由于女方家人的反对,她最后孤身返城。

  后来,村子空了,物是人非。秧鸡在藤叶间筑了巢,朝朝暮暮在啼,那声音听起来像在叫着“等,等——!”流年迢迢,老人守着这一座桥,如一位隐者。藤桥,一年一年生长着,更结实,也更青绿了。

  听人们讲,前不久,藤桥边出现了一位城里女子。与老人相见的那一刹那,山空湖静,唯有热泪潸然。是当年的小芳。她没有忘记一座桥,一个人。

  在水乡,有桥的地方,就有故事,就有苍翠的光阴。

  野桥不野,它如“乡愁”,萦绕在心,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