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阮骏琳
楼下的女贞花开时,我并不知晓。那些天出门上班时,风里总是藏着浅浅的清香。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心情愉悦,才觉得周围一切都是美好的,就连空气也是香香甜甜的。然而年复一年,恍然觉着,这股清香出现的时间节点实在太过于准确,与其说是日子提醒了我,倒不如说成是这股清香告诉了我“假期快到了”。这,到底是什么花的香味?
早些年,我对花草并无过多关注,甚至连月季与玫瑰都傻傻分不清。可这阵“报时”的香味勾起了好奇心。于是,我在楼下寻上一圈,凑近鼻子对着众多花草闻了又闻,终于在墙角处发现了清香的来源,是物业工作人员栽的一棵小树,此树不算高,叶似椭圆状,与普通小区的三层楼齐平,树枝末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若不细看,还真难以分辨。微风一阵,悉数飘落,满地如雪,清香犹存,这世上竟有如此小颗粒的花朵。这,到底是什么树?什么花?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我拿出手机拍照,把图片发到网上查询注解。答案是:女贞花。多么朴素的名字,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姑娘,她并非浓妆艳抹,也非争艳娇宠,只是安安静静立在墙角院落,默默开花,暗暗留香,内敛且温婉。查阅书籍后得知,原来此花的名字,最早是因为它冬天也常青不变,古人觉着它像坚守节操的女子,故叫“女贞”。《本草纲目》里也写道:“此木凌冬青翠,有贞守之操,故以贞女状之。”
不过,真正打动我心的,还是坊间的传说。古时候有位名叫贞子的姑娘,新婚不久,丈夫便被征召从军。她日夜守候,年年期盼,后来误信丈夫战死他乡,终日悲戚,最终郁郁而逝。临终前,她嘱咐旁人在自己坟前种下一棵冬青,以此寄托忠贞不渝的心意。后来丈夫竟平安归来,得知实情后,在坟前痛哭良久。来年春日,那棵冬青悄然开出细碎洁白的小花。人们感念这份深情,便将此树唤作女贞树,花开为女贞花,结籽便叫女贞子。
五一假期,我哪儿也没去,毕竟自己不喜欢到人多或太过热闹的地方,往年都是人挤人,想必今年各地热门景区也是如此景象。我选择留在家中休息,追未追完的剧,读想读的书,拼未拼完的模型,写没写完的故事。如果说旅行带来的意义是换个地方放松心情,那么宅在家的安稳,对我而言也是一样轻松愉悦。不必赶路,不必拥挤,静静享受属于自己的慢时光,在短暂的慢时光中做回自己,自在又惬意。
假期第一天,由于生物钟的缘故,我早早醒来,打算窝在沙发上追剧。客厅的落地窗朝东而开,清晨的朝阳顺势漫进屋子,厅内亮堂堂一片,就连柜子里的模型都在闪闪发光。我习惯性打开窗户,想着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来,却嗅到那阵熟悉的香味。
是的,就是女贞花香。只是这缕清香,与我在楼下闻到的略有不同,她不再是清淡的、含蓄的,反倒是带着浓郁的穿透力,直直钻入鼻孔,沁人心脾。而我,一时间很是享受,整个人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呼吸,完全沉浸在花香中。索性把窗户都打开,就让整间屋子都充满女贞花香吧!我正想着,推开最后一扇窗时,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探窗外,心里忽然一惊:不知何时,楼下的女贞树,竟已长到与我家五楼齐平了?难怪,女贞花的清香味愈来愈浓郁,原来是她在慢慢长高,慢慢地靠近我。此香此景,我若是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沏上一杯清茶,或追剧,或看书,抑或是写篇随感,多么惬意啊!整个假期,我如出一辙,想做的都做了,感觉收获满满,内心充实,直到立夏这天清晨,花香才渐渐淡去,我只能用记忆回味。
我们总是把“诗和远方”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要奔赴这里、追寻那里。但远方是否真的有诗,谁都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有人满心欢喜寻得心安,有人风尘仆仆失望而归,我们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去到的远方,可那里未必藏着我们所需要找寻的答案,反而留在身边的美景与诗,却更容易忽视。说到底,每个人心中的“远方”,是需要先把平凡的生活历练成“诗”,才会在诗里找寻到超越远方的地方,最后走到哪,哪都会有“诗”。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谛,也是生活的答案。就像楼下这棵女贞树,不争春艳,不逐喧闹,年年临近初夏时开花,悄悄送香入我房,谈不上惊艳四方,却能让我在足不出户的假期里,读懂了诗意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