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阮骏琳
从立春到今日谷雨,我用了整个春季,细品悦木老师笔下《中国植物的味道》的“二十六盏茶”。每回去书店,我向来凭眼缘择书,从封面工艺到纸张触感,再从文字故事到周边插画。然而这次有所不同,除了初见时的眼缘,还添了一份嗅缘。这本书藏在书架僻静角落,以白松木书盒包裹着,天然纯粹的松木清香混杂在满屋醇厚的书墨气息间,清逸通透,温润雅致,倒似有几分自成风骨的味道。
我是的的确确嗅到了与众不同的味道,心生好奇,指尖缓缓掠过一排排书卷,最终停留在这本宛若一块“茶砖”般的书。买回家后,我轻轻翻阅,草木的香气与文字的曼妙,如清风拂面,一齐朝我扑面而来,书中没有华丽的文字片段,也没有绞尽脑汁的天马行空。字里行间,尽是山野里朴素干净的气息,皆是作者潜心孕育每一款茶时,用直白的表达,记录下点点滴滴的故事,能让每位爱茶之人,感受到藏在笔触里万般心意。
悦木笔下,她给每味茶都赋予了一个独特的名字,可以是“桃花劫”“杏花银针”“白樱倾城”,通俗易懂且又不失诗意的茶名,也可以是“毒蜘蛛与宁采臣”“黄老邪的利器——龙柚”“蒙顶小鱼儿”,带着武侠或神话故事的画面感,让我很是好奇茶与民间故事的碰撞,究竟会有多神奇?细读之后才知,原来作者记录的是山野草木的魂魄,是寻芽问叶的经历,更是把人间烟火、风花雪月,悉数揉进一盏茶汤里,静待回甘。
每味茶汤,都与悦木发生着精彩故事,像极了人与人之间悄然邂逅的相知相惜。她并不是制茶的茶农,也不是卖茶的商人,她应是一位寻茶的匠人。在《杏花银针》篇章中,她随好友一起参与到采茶、制茶等一系列过程,满腹感慨地写道:“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抽着旱烟,发如白雪,眼睛清亮如星。小乔说老人家是常客,一辈子一个人,屋子不漏雨就好,衣服穿得暖就好,饭吃得饱就好,烟要抽的,最便宜就好,一切都可以简单。只是茶,一定要吃好的,他唯一的奢侈品,正是这鲜灵的明前绿茶……那一刻,我才明白:风花雪月诗茶酒的‘茶’,是茶,是有品格的文人茶;柴米油盐酱醋‘茶’,亦是茶,是直抵人心的烟火味道。”很普通的一段描写,却让我读之又读。这正是作者在寻味本真之前,一直留在心底的疑问:什么是好茶?什么是茶道?什么是道?
答案,就藏于寻常百姓的生活里。
人生如茶,高光时刻的人生,是人生;低谷沉浮的岁月,亦是构成人生的一部分,这部分的时间可能会很长很长,但我们终究是要去积极面对,从低谷中寻得寄托,也从低谷中找到慰藉。
很多人不懂茶的真谛,只凭自己味蕾的感觉,一句“味道好,回味甘甜!”足以表达所有对茶的品鉴。但甘甜只是茶的表象,朴素本真,才是茶的内核。茶道从不在繁琐的品鉴术语里,也不在名贵的品相或珍稀的名气中,而在于一杯入喉的从容,在于历经苦涩之后,依旧回甘的本心。
全书阅毕,我最偏爱《春雨白梅》篇章中的一段话:“窨制的过程前前后后共用了五天,白粉梅的水汽特别大,所以不能心急,要慢慢来,给植物充分融合的时间。这个过程就像是人的情感,初见时你是你,我是我,可天长日久,有了交互,彼此走进对方的生命——你沾染我的气息,我对你的情绪也感同身受,植物亦然。”
慢,是世间最温柔的道法。茶花相融需要时日,草木相逢需要沉淀,不必急于求成,不必苛求瞬间圆满,时光自会慢慢调和,岁月自会悄然修复。
春日将尽,茶香未断。合上书页,松木香犹存,草木皆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