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升
“他乡即故乡”，这句话听起来像一个悖论。但在生活中，已经有无数人用行动证明，在异乡重建栖身之所，无异于一场触动灵魂的探索之旅，一次直面内心最深处的自我剖白和疗愈。对彼得·梅尔而言，那是站在普罗旺斯百年老石屋的花园里，恣意呼吸着空气中薰衣草的芬芳，迎着阳光远眺橄榄树和胭脂栎的浓绿，将杯中冰镇的美酒一饮而尽，只觉身心安泰，惬意非常。
翻开《普罗旺斯的一年》，梅尔以温润沉静的笔触，记录下定居普罗旺斯后第一年的生活实况。他的文字里既有含蓄克制的英式幽默，亦不失浪漫自然的法式风情，令普罗旺斯的阳光、美食和风土人情一一浮现在读者眼前。
为新居选购石桌和暖气片，和邻居商议是否保持葡萄的种植规模，探访各具特色的乡村餐厅，到集市采购新鲜的彩椒、鸡蛋和羊奶酪……在他笔下，即便是日常琐事，也无不洋溢着充实而幸福的气息。每一处细节，都折射出对当下生活的眷恋与沉醉，更彰显着主动选择命运的勇气与从容。
世界匆匆，而他倾向于让自己的步伐彻底慢下来。从在纽约麦迪逊大道摸爬滚打十五年的广告公司高管，到成为沉浸在田园生活里的农夫，外人看来悬殊的身份转变，梅尔却认为，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不仅仅是为了拥抱从未消失的热爱，更是为了让崇尚自然的生活态度，能够在与之最相宜的热土上自由舒展，野蛮生长。毕竟，生活在普罗旺斯的人们，所信奉的是一种近乎朴拙的生存哲学。他们关心脚下的土地，关心四季的轮替，关心粮食、肉类和蔬菜，以及远处山坡上成片的葡萄园。在梅尔的叙述里，他和妻子的移民之旅，并非一时冲动之下的出走，反而更像是一趟“预谋已久”的归途。曾经每一次度假结束时的依依不舍，早已为将来的奔赴埋下了伏笔。当梅尔夫妇在英国漫长灰暗的冬日里无数次地想念南法的阳光，他们终于决定听从心灵的呼唤，彻底投身于普罗旺斯的怀抱。
迎接他们的，是邻居福斯坦一家盛情准备的晚餐。新年伊始的冬夜里，壁炉明亮温暖的火光融化了异乡客人身上拘谨的寒霜，满托盘的茴香酒和甜葡萄酒被端上桌，紧接着是当地农家菜热情而猛烈的轮番“进攻”：铺满了凤尾鱼、蘑菇和奶酪的自制披萨，浓厚香醇的肉馅饼，点缀着水果酱的砂锅炖肉，沾满胡椒粒的香肠片和搭配新鲜番茄酱的小洋葱，切作长条、一层层饱浸酱汁的鸭肉，女主人的拿手菜烧兔肉，还有邻居女儿亲手做的杏仁奶油蛋糕。梅尔的回忆里充满了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和人们的欢声笑语，他不失幽默地调侃道，“无论是食物数量之多还是就餐时间之长，我们之前都从未领教过。整个晚上，我们简直是在为英格兰的荣誉而战”。
以美食为线索，梅尔夫妇开始摸索在普罗旺斯所必需的生活法则，而由此所衍生的一切活动都极富人情味，读来妙趣横生。那不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与这片土地建立起紧密连结的秘密仪式。在艾普镇买牛肉时，肉铺老板不厌其烦地介绍着烹饪肉汤的方法，甚至细心地考虑到了配餐辣椒的颜色。兰贝斯村的磨坊餐厅，主厨是位八十岁的老妇人，侍应生则是她同样高龄的丈夫，两人搭配默契，向访客们源源不断地奉上“富有阳光的热度”的菜肴。毕武村卢伯餐厅的大厨莫里斯厨艺高超，淡泊名利，一心烹调可口而实惠的当地美食。莫里斯的骨子里流淌着普罗旺斯人独有的慷慨和豪爽，这种特质在见到他人即将挨饿时尤为明显。生意火爆的圣诞节夜，他古道热肠地“收留”了因厨房断电而无法烹饪大餐的梅尔夫妇。烤羊腿和白兰地妥帖地抚慰了胃口和心灵，也为他们在此度过的第一年画上了圆满句号。
合上书页，窗外阳光澄澈。打开窗子，五月的微风里浮动着新生草木的清香，缱绻而温柔。闲暇时分，不妨让《普罗旺斯的一年》带你重拾生活最本真的美好。其实幸福很简单，正如梅尔所沉醉的，始终都是日常生活里的寻常小事：吃下一小块蘸满鲜榨橄榄油的面包，啜饮产自当地河谷的葡萄美酒，到橡树下采摘新鲜松露，随手摘下花园里的樱桃和树莓。一日三餐，平凡四季，也藏着无尽的惊喜与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