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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玉兰落处忆流年

日期: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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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梦笔桥       上一篇    下一篇

  ■卜列卡

  久未踏足西河路,转眼时序已至立夏,春光已然远去。犹记丙午年三月中旬的一个午后,协会年会散场,我缓步途经这条熟悉的老街,抬眸一瞬,便被满目芳华撞入心怀。

  马路两侧的玉兰树正肆意盛放,白似凝脂,红若霞绯,一树树,一重重,在春日晴空下舒展着绝美的姿容。枝头花苞姿态万千:含苞待放者,尖挺饱满,裹着绿绒般的苞片,恰似一盏盏温润的小灯泡;半开半合者,瓣尖微展,形如一只只玲珑剔透的玉色酒盅,藏着半盏春光;全然绽放者,通透别致,素洁中带着几分端庄,明艳却不张扬,耀眼却不媚俗。人行道与马路边,已落了一层轻柔的花瓣,走在其间,我竟不忍抬足,生怕惊扰了这一地温柔的春痕。

  仍记得当年,萧山区政府对西河路的街景立面,绿化植被与亮化工程进行全面提质升级,其中最动人心弦的一笔,便是将人行道两侧的梧桐换作亭亭的玉兰。令人惊喜的是,新植的玉兰当年便缀满枝头,肆意绽放,让西河路一跃成为主城区颇具韵味的景观大道,也成了萧山春日里亮眼的城市风景线。这一路婀娜多姿、楚楚动人的玉兰花海,岁岁年年,如约盛开,不负春光。

  望着满街繁花,我的心念忽然一牵:我家小区旁绿化带里的那几株玉兰,此刻是否也已悄然绽放?心中惦念,脚步便不由地加快。匆匆赶至那片熟悉的绿化带,一眼望去,五株玉兰中已有两株率先吐芳,恰好一红一白,相映成趣;余下三株仍含苞待放,绿苞片紧裹着花苞,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盛放时刻。玉兰花开本就先后不一,即便同在一城之内,一处公园,一方绿化带,花期也相差甚远,早开的能领先半月乃至二十余天,往往一树已落英缤纷,另一树还在默默孕育花苞,次第开放,绵延了整个春日。

  玉兰的身影,早已遍布城乡:公园庭院、街头绿化带、居民小区,乃至乡村农舍的房前屋后,都能见到它挺拔的身姿。作为长江流域及以南的传统名花,玉兰素来有着独树一帜的风骨:它多在早春二三月绽放,先花后叶,无叶相衬,更显花姿纯粹;花径可达十至十六厘米,花瓣厚实温润,质感如美玉;从花苞隐现到全然盛放,需历经一段静默的孕育,而含苞之时,花苞尖挺如笔,最外层那层绿褐相间,毛茸茸的保护层,名为苞片,也作花萼,形似一枚枚饱满的野果,待花开将近,便缓缓开裂,悄然脱落,将最美的花瓣全然舒展。

  玉兰天生高贵典雅,素洁端庄,自古便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清雅意象,被无数诗人吟咏赞颂,留下诸多流传千古的名篇。元代陆文圭在《亭下玉兰花开》中写道:“初如春笋露纤妖,拆似白莲白羽摇。亭下吟翁步明月,玉人虚度可裙腰。”将玉兰之姿,春日之韵写得淋漓尽致。清代查慎行亦在《雪中玉兰》中赞道:“阆苑移根巧耐寒,此花端合雪中看。羽衣仙女纷纷下,齐戴华阳玉道冠。”把玉兰比作雪中下凡的仙子,圣洁脱俗,意境悠远。

  说来亦是机缘,我与玉兰花竟有着一段不解之缘。那是2019年5月,我正式退休之时,一日途经公司办公室东侧,忽见满树玉兰随风飘落,花瓣在春日暖阳里轻旋飞舞,如梦似幻,那一幕温柔与诗意,深深镌刻在我心底。也正是这份触动,让我提笔写下了人生第一首七绝,不成想这首小诗竟成了我加入本地老干部诗词协会的“敲门砖”,更让我从此爱上了近体诗。此后数年,我潜心研习诗词创作,笔耕不辍,水平日渐提高,如今还担任着本地诗刊的执行主编。这段与文字相伴的美好旅程,起点竟是一树飘落的玉兰!

  我缓步走到盛放的玉兰树下,静静仰望,细细欣赏。红白双色的花儿交相辉映,缀满挺拔的枝头,与澄澈蓝天相映成画。粗壮的树根旁,铺满了轻轻凋零的花瓣,有的形似小巧水瓢,有的宛若一叶轻舟,白的晶莹剔透,不染尘俗,红的明艳动人,温婉雅致,静静铺在地上,自成一景。

  一阵春风轻拂,枝头花瓣缓缓飘落,没有喧嚣,只有温柔。厚实的花瓣随风轻舞,在空中划过轻柔的弧线,伴着轻柔的沙沙声响,从枝头到半空,从头顶至身前,最后轻轻落在绵软的草地上。这短暂却美好的过程,仿佛被时光拉长,慢得温柔,觉得心动。那随风翩跹的花瓣,不正是我当年 《咏玉兰花》中所吟、下凡人间的仙子吗?“三月阳春如画裁,煦风沐浴自悠哉。紫红花雨随风落,疑似天仙寻梦来。”

  我轻轻拾起一片洁白的花瓣,凑近鼻尖,一缕清淡雅致,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间渗入心脾。那香气不浓不烈,清润甘醇,让人如痴如醉,爱不释手。一缕清香入怀,万般烦忧皆散,这般沉醉与安宁,是春日独有的馈赠,也是玉兰赋予的温柔。

  岁岁花开,岁岁感念,这一树树玉兰,藏着春光,载着回忆,也伴着我,在文字与时光里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