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琴雅
曾经学校包分配，很多人会蜗居在单位宿舍，一个不大的院子，前后总共三排楼，却住了不下两百户人家，后排人家一炝锅，前排人家就能闻着味。在那里，我认识了王老师夫妇。
那时候的王老师，年轻漂亮，走路都摇曳生风。王老师的先生是我们单位的剪毛技师，那时候在手工毛毯厂做技师是非常有派头的，一剪子深，一剪子浅，没有特定的程序，全靠技师们手拿把掐地试验出来。新品上市阶段，连厂长也得对他们礼让三分，因此王老师夫妇，在大院里很是引人注目。
其实，最让人羡慕的不是王老师老公在工厂的地位，而是王老师的自由和惬意。单位坐落在城郊接合部，加上很多梳毛工都来自农村，住在大院里的家庭，基本上至少有一方是农村人,农村人就有农村人的忙头。因此，大伙晚饭后就不能像王老师夫妇那样经常手拉着手出去遛弯或出去看电影下馆子，每户人家都有很多事要忙，忙着春播，忙着夏耕，忙着秋收，忙着冬藏，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倒班，还要顾上地里的农活或夜市的手工活。
王老师有个儿子，刚满月就被抱回了老家，她每月会寄些生活费回去。闲暇之时，王老师也会跑到厂部的电话亭给孩子打个电话，会在电话的这头唱好听的儿歌，也不晓得对面的那个小人儿有没有听懂？挂下电话，王老师的技师老公早已等候在一旁，他们要去笕桥机场看飞机。十多年过去，王老师的儿子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暑假里，我看到过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孩，一脸的白净和秀气，见人会腼腆地一笑。看到他们三个客客气气地走在一起，王老师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大步前行的儿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转眼又是二十多年过去，我们早已离开了那个大院，再也没有听到关于王老师的消息了。如果不是几天前老同事说起王老师，我们已经淡忘了，那位曾经自在惬意、过得无忧无虑的王老师。同事说，几年前的一个清晨，王老师的先生去河边钓鱼再也没有回来。之后，王老师日渐沉默憔悴，久而久之竟患上了抑郁症。我问，那她儿子呢？同事说，儿子倒是长大了，但是你想，小时候总共和爹娘才相处了多长时间，哪里会有多少感情，如今他把家安在了北京，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趟。
我的鼻子突然酸酸的，终于明白当年王老师一家到底少的是什么了。他们夫妻用自由，换走了本该一家人相守相伴、共同分担的风风雨雨，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热闹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