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建明
写越王城山的诗词，多。
这些诗词陈酿，每一首都很酣畅，每一首诗里，都有一个未完的故事在悄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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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东海横秦望，西陵绕越台。湖清霜镜晓，涛白雪山来。”为湘湖的山光水色增彩，增加了悠久文明的意蕴，体现出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宋之问的“江上越王台，登高望几回”，那种怀才不遇的心境，壮志未酬的隐痛，付与山与水，希望能看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刻。
宋代文天祥曾登临越王城，有诗云：“登临我向乱离来，落落千年一越台。春事暗随流水去，潮声空逐暮天回。烟横古道人行少，月堕荒村鬼哭哀。莫作楚囚愁绝看，旧家歌舞此衔杯。”诗人登台远眺，映入眼帘的是乱世景象，充满着诗人对时局的悲叹，对乱世生活的深深忧虑，对未来的深深期待。
“平明载酒登高去，湖畔停船处。几株乌桕未全红，犹喜黄花开遍小桥东。长江一望环如带，放眼千山外。开樽更上越王城，多少夕阳江上晚来情。”这是清代诗人毛奇龄所作《虞美人·九日同姚庸庵张德远左夔友诸君泛湘湖登越王城和庸庵韵》，取境之高，直是南朝清商曲辞，让这座看似平常的青山有了春风拂衣，疏林摇曳之感。
康有为也曾有诗云：“秋风立马越王台，混混蛇龙最可哀。十七史从何说起，三千劫几历轮回。腐儒心事呼天问，大地山河跨海来。临睨飞云横八表，岂无倚剑叹雄才！”这是康一生中最有霸气的一首诗，蕴含着其深沉的历史感慨与对国家命运的关切。
康有为是广州南海人，诗里的越王台，极有可能是广州北越秀山“粤王台”的谐音，相传是西汉时南越王赵佗治事处的遗迹。但康为什么写成“越王台”，各种原因不得而知，也许，他，真的来过湘湖，写的，也真是越王城山上的越王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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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多写越王城山的牛人中，其中以徽州女子吴山最为传奇。
“越王城边春鸟吟，忽思美人歌舞心。一朝歌舞向吴国，水犀军散剑池深。姑苏台下草连天，鸱夷一艇何茫然。”这首吴山写的《越城歌》，最早见于乾隆十五年（1750）刻本《诗观初集》（清邓汉仪辑），明写越王城，其实在写两千年前那场著名的争斗，一场让人感慨2000多年的争斗。
吴山这个人，字岩子，一字文如，遗憾的是生年与卒年，无从查考，大致生活在明崇祯至清顺治前后，太平县（今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县丞卞林妻子。卞林以身殉国，家亦被毁。吴山从此孤苦伶仃，居无定，依女婿刘俊度以终。这个才华横溢的女诗人，自幼攻笔墨，工写意山水，善草书，嗜诗，在当时颇有诗名。晚年自署女遗民，诗词多寓亡国之痛楚、身世之悲鸣，著有《青山集》。吴山以诗名垂四十年，时人戏称若能一睹芳华，便终身不忘，终身不憾。
吴岩子曾经客居杭州三年，正临西湖，风景绝佳，其咏湖之作，写尽了西湖之美，秀雅绝俗，风靡一时，好评如潮。最为惊奇的是，吴山居湖上，这湖指的是西湖，却也写了《越城歌》，能吸引吴山目光的湘湖，可见当时已经是闻名遐迩了。
清初散文，有三大家，分别是侯方域、魏禧和汪琬。其中魏禧以观点卓越、析理透辟见长，明亡后，绝意仕进，隐居翠微峰。他对吴山评价甚高，为《青山集》序曰：“夫人吐辞温文，出入经史，相对如士大夫。”清初著名诗人吴伟业作《题西泠闺咏并序》以和，对吴山也是赞赏有加：“紫府高闲诗博士，青山以逸女尚书。卖珠补屋花应满，刻烛成篇锦不如。”吴伟业和吴山一样，对亡国的痛楚刻骨铭心，由这种相同痛感带来的惺惺相惜，以文艺的形式，达成一种心灵上的共鸣，从而成为不可多得的异性“闺蜜”。吴伟业的和诗一出，慕名和者甚盛，如宗元鼎、董以宁、顾湄、黄洤等。
吴山诗脍炙人口，独具风貌，有宋诗的理趣，流传海内，卓然名家，以致杭州府治所在的钱塘、仁和两令君闻其名，为分俸见存湖上，一时传为佳话，被邓汉义记录，因而流传下来。
“记得城山桃花开，阿侬姐妹踏春回，而今秋色涵香浦，红蓼洲前放棹来。村前少妇茜裙新，唱罢菱歌忆采莼。若把湘湖比西子，不知谁是浣纱人。”清朝诗人王勉的《湘湖秋泛》，道出了湘湖作为“杭城双璧”的真正因素。
这些诗词，好似饱满、健全的种子，落在湿润、温暖、肥沃的城山，会让人遗憾得痛哭，宛如天空直下的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