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沅哲
我原本应该在海盐。
沈荡的春天在等我，同事们大概已经用手机拍下余华笔下的胜利饭店。
但是，我没有去。
驱车两个小时，我从萧山开到了莫言分享会的现场。理由说来矫情，听说莫言特别喜欢和年轻人聊天。而我，也特想见见这个“高能量的小老头”是如何在“同一条船上”和年轻人打成一片的，更何况这名额一票难得。
这两个小时的车程，开了很久。起始地和目的地同在杭州，导航却让我上了高速。这是我第一次开高速。沿路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镇，又从乡镇变成田野。绿，层层叠叠，茂密得不真实。不由想起莫言写高密的那片红高粱。虽然南北隔着千里，但土地是一样的土地，农人弯腰的姿势也没有区别。
在这一周前，我们刚成立了一个青年文学社入乡创作基地。其实，现在很多年轻人纠结“要不要回农村”。当年，莫言年纪轻轻离开高密去当兵，后来又不断写高密。到现场之前，我很期待他会怎样回答年轻人“该不该回村写作”这一问题。
他回答得很实在。他说，作为一个来自农村的作家，农村是他灵感的来源，那些牛、马、驴，那些土豆、玉米、高粱、大豆，是想象力的来源。像南方的水稻、甘蔗……也都是想象力的物质基础。
的确，一个人如果没见过驴叫，没闻过刚翻过的泥土，你怎么让他写出乡村？莫言写高密，刘震云写延津，余华写江南，都是一个道理。
莫言开玩笑说，当下农村在发生巨变，乡土文学也在与时俱进。生活发生改变，作家变了，文学也变了，作家最好要深入人民群众之中。上了年纪的老作家，必须了解当下的手段，你不能像今天的年轻人在公司上班，也不可能骑着摩托车送外卖体验生活，万一撞树上了呢？
他这么说的时候，全场笑了。
职业体验有困难，怎么办？他给出的答案是：阅读。读经典、读新书、读年轻人的书。
那些扎根在土地里的文字，那些把牛马驴写活了的文字，那些让你闻到泥土气味的文字。或许，读进去了，你就回去了。
这些年，萧山南片许多地方都变了，临浦倒好像不怎么着急，慢慢悠悠地，像蔡东藩先生当年在临江书舍写书时的光景，笔落下去，一张纸要写满，但并不急着翻页。
我们世界读书日“万卷共读·偶书萧然”主题活动选在临浦，不是没有道理。一开始想：读书，非要在书房里读么？非要在城市里读么？这些年，总在说“青年入乡”，可青年为什么要入乡？乡里有什么？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乡里有时间，有那种不被切割的整块的时间；乡里有土地，有那种踩着踏实、看着心安的土地；临浦还有蔡东藩，一个用十年写一部通史的倔老头。
在“万卷共读”读书沙龙环节，几位青年作家分享的书都不约而同指向了“乡土、自然、本真”。横一村下着雨，衬得村庄的绿意更浓了，大家站在柿子树底下聊天，用诗心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临浦的柿子树，一瞬间让我想明白了莫言说的“物质基础”。
“青年入乡”的意义，不是让他们来改造乡村，是让乡村来改造他们，是让那些在城市里被速度追赶的年轻人，重新学会慢下来，重新看见日常里的奇迹。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