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长江
每年春节过后,满怀着对春天的憧憬,母亲就开始为春天热身。
头晌,阳光透过窗子暖暖地洒进来,她找来白色的搪瓷缸子和小茶碗,起身从房梁上摘下那个装着各种蔬菜种子的“万宝囊”,纸包纸裹的,有白莲豆角,有小金蹦黄瓜,有沙瓤西红柿,有羊犄角辣椒、柿子椒,有苦瓜、丝瓜和南瓜……每一样她都用温水先浸泡一会儿,然后放在茶缸和茶碗里,再洇湿一小块白色干净的纱布轻轻覆盖上面,每天按时用清水投一遍,最后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慢慢等待种子的发芽。
每个冬天的末尾,因为母亲的这个特殊的举动而变得非常的热烈而美好。在母亲精心侍弄下,那些蔬菜种子悄悄发出了白胖胖娇嫩嫩的小芽,等到长出毛茸茸的根须,母亲便把它们移栽到大一点的装有田园土的破脸盆中。浇透水,用柔软的柳枝做个拱,蒙上一层塑料薄膜,等到看见里面绿意融融的时候,窗外已是淡淡的初春了。
种完大蒜和土豆,春天已悄悄到了农家。一阵清风拂过,带来花的甜香、草的清香、水的润香和泥土的芳香,闭上眼静静聆听,仿佛能感受到生命拔节的力量。
这个时候,我家院子房前屋后的角角落落都被派上了用场。母亲算计着,这块种豆角,那块种黄瓜,茄子、辣椒、西红柿绝对不能重茬,黄瓜和西红柿、辣椒与豆角绝对不能种在一起。
不出几天,那一盆盆已经在窗外放了风适应了春天气候的各种蔬菜秧苗,统统在园子里的每一个地块安家落户。多余的秧苗被左邻右舍你拿一把我拿几棵,分散到好几家,之后便是自由生长。田间管理必不可少,浇水,是自家打的大井水;施肥,是父亲去年沤制好的后劲十足的农家肥;生虫子了,老两口舍不得喷洒农药,清晨带着露水一只又一只地用手抓,似乎只有这样种的蔬菜才食用安全。
立夏之后,满载着春天的播种、耕耘和期待,乡下小院迎来了一片繁茂葳蕤的景象。那一个又一个整齐的池子像一阕阕唐诗宋词,意蕴丰饶。紫色的茄子,绿色的辣椒,青色的西红柿,还有篱笆墙上结的小南瓜,苦瓜,丝瓜……这菜园好像是一匹五彩的锦缎,铺展在老屋的门前。
“黄瓜下来了,豆角该摘了,茄子、辣椒也可以吃了,你们快回家来拿吧!”前几年父亲的电话一次比一次急,我们回家一袋子一袋子往城里拿,吃不了,送给了亲戚朋友。可今年他们不用担心了,因为父亲看到了第一时间,镇里互联网平台整合全镇农户庭院果蔬资源,让老百姓园子里富余的淳朴自然的蔬菜变成增加收入的扶贫项目了。
上一次回家,母亲说她种的白莲豆角、小金蹦黄瓜、空心大叶芹、紫长茄被镇上互联网销往了全国各地,卖得老火了!“这回你愿意拿菜那只有人家挑选剩下的归你喽!”
我娇嗔地撇撇嘴,笑母亲的“见利忘义”,心里却无比高兴。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与纷扰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内心的平静与丰盈。
原来,生活似长河,一边流淌,一边停泊,母亲的庭院果蔬,鲜嫩欲滴,是生命中的悠悠岁月,更是舌尖上的浓浓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