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 建
人间四月天，草木应律而动，花果适时轻启。有一种稀奇的花果，一种让我们当年望眼欲穿的天然树食，也在这个时节，昙花一现般在茶树林间闪闪烁烁。
屋后有座山，名叫苞芦山，却不长玉米，全是油茶林，层层叠叠，翠绿欲滴。清明前后，或白或红的茶花谢落不久，一种形似桃子，白胖胖、胀鼓鼓的果子，点缀在茶林间，这便是让我们垂涎欲滴的茶泡。
在没有苹果，也没有车厘子的年代，茶泡是我们见到的最美的果子。茶泡的样子煞是可爱，它一般高高地挂在茶树的上端，长出没几天，颜色与茶树叶子一样，几乎看不出是叶片还是茶泡。临近成熟时，那层薄薄的外皮裂开并脱落，它就露出了肉乎乎胖嘟嘟的个儿，光滑发亮，乳白里透着微红，呆头呆脑地挂在树上，样子很是诱人。
四月，正是山上野果成熟的时节，也正是茶泡挂枝的当儿。茶泡的味道，提起来就让人满口生津，但采茶泡是有诀窍的，它有甘甜的也有苦涩的。没熟透的茶泡，味苦肉薄，干涩少汁，表皮呈暗红的茶泡，口感粗糙，酸涩难咽，只有表面越白的才越甜脆。它的内部是空心的，果肉厚实，味道甜美，入口松脆清爽，并带有一股春天气息的清香味，让人回味无穷。
茶泡一年只结果一次，也不是每一棵都能够长出茶泡来的，能在清明前后这短暂的时光里采到几个茶泡，就甭提有多高兴了。苞芦山的油茶树很浓密，我们相约进山后，人就被茶树林淹没了，只能看到树梢在摇摇晃晃，只能听到兴奋的叫声隐约传来。每每遇见一只悬在头顶白白胖胜的茶泡，便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放入口中，先是感受它表皮那微微的凉爽，随后是满口微酸甜润的汁液，在舌尖上绽放萦绕，那种滋味，既刺激又满足。现在回想起来，都被那一种甜蜜紧紧地裹着了。
茶树带给我们的口福，除茶泡外，还有一种我们叫作茶舌的东西。茶舌也就是茶树叶片，只是它长得厚厚的像舌头，我们才唤它茶舌。茶舌一般多长在树根周围的矮株上，颜色白里泛绿，或者绿里泛红，也有全嫩白的。它像茶泡一样也是脱了皮才算熟透，也是肉质肥厚颜色乳白的最好吃。茶舌的味道酸甜爽脆，入口时，感觉酸甜中带着涩味儿，不过细嚼之后回味，又带着丝丝的甜。茶舌要比茶泡好采得多，几乎每丛茶树，都能遇到几片厚厚的像多肉植物叶子一样的茶舌。因此，茶舌也是我们这些农村娃儿，清明时节口袋里少不了的美味。
茶泡，还有茶舌，是春天，是油茶树对我们的慷慨的馈赠，是童年里甜甜酸酸的悠长余韵，是我们心中永恒的味道。它如同一首悠扬的旋律，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心弦，让人去回忆那种滋味，去怀念那个青涩而又快乐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