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琴
清明时节,天气乍暖还寒,微风裹挟着春的气息,把整座风景秀美的航坞山紧紧包围在一片碧绿苍翠的海洋里。
这天,我们兄弟姐妹一行,手提满满当当的供品祭物,来到航坞山公墓。拾级而上,我不时抬头仰望那棵苍翠茂盛的大樟树——因为那里长眠着我们最敬爱的双亲。
此刻,我早已哀思如潮,泪满双眼。
小时候,清明祭祖是我父母乃至整个大家族的头等大事。而如今,特别是在这两年的清明节里,这成了我们兄弟姐妹最要紧的事。在没有父母操持的清明,我和兄弟们会提前许多天开始预约日期:谁买纸钱,谁备鲜花,谁带父母生前爱吃的点心蔬果……仿佛只有这样反复确认细节,才能让那份无处安放又难以释怀的牵挂,找到落脚的地方。
到了这天,我们起得比上班族还早,从各自住处往公墓赶。一到墓地,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忙碌起来:小弟用抹布把墓区的每个角落都擦拭干净,又用矿泉水把墓碑擦得锃亮;二哥从满满的双肩包里拿出嫂子精心准备的坚果、糕点、老酒和蔬果;弟媳带来了青团、蚕豆和进口的热带水果;我则默默地把琳琅满目的祭品端正摆放好,点上蜡烛。接着,我们按照墓碑上刻着的子女名字,由长及幼轮流跪拜父母——作为小女儿,我自然是最后一个。
看着兄弟们敬烟敬酒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那满脸的肃穆与虔诚,我早已泪流满面。满脑子都是父母生前的音容笑貌。这已是给父亲扫墓的第八个年头,给母亲是第二个年头。短短八年里,父母先后离我们而去,我不禁悲从
中来。原本以为,那么爱干净、生活自律又自理的两位老人,一定能活过一百岁。可苍天无情,硬生生把他们从我们身边夺走,前后相隔六年,两次都让我们猝不及防,撕心裂肺。万般悲痛与无奈,只能化作无尽的思念,深埋脑海,永藏于心。
待蜡烛渐灭、纸钱燃尽,我们终于开口聊起父母在世时的种种往事。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惠风徐徐,绕过山间,穿过树林,吹乱了我们的头发。屹立在父母墓旁那棵枝繁叶茂的大香樟,好像又在跟我们说再见了。
收拾清理完毕,我们缓缓下山。驱车二十分钟,赶回老家祭拜灵堂。
老宅虽空无一人,却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楼上楼下都一尘不染。我知道,这都是住在附近的弟弟、弟媳和大侄女经常抽空打扫的成果。从心底里,我由衷感谢家人们的辛苦付出。
然而,面对再无双亲踪影的老宅,我们坐在一起默默地喝着水,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堵在胸口,咽在喉咙。唐代诗人孟浩然写道:“帝里重清明,人心自愁思。空堂坐相忆,酌茗聊代醉。”这大概就是我们此刻最好的写照。
原来清明并不只是一个祭日,更是我们兄弟姐妹共同守护的一扇窄门——那扇通往父母还在的那个世界的窄门。只要我们还聚在一起,重复这些仪式,父母就永远活在我们心里。只要我们年复一年延续这些传统,孝道文化就会代代相传,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