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文
她只问了一句话：“他走得安详吗？”
我无比诚实地回答：“他走得很安详。”
让一个人安详地离开！这是一种仁慈。《在生命的尽头相遇》是一本关于死的书，也是一本关于生的书，更是关乎生与死的中间地带的书。作者哈德利是一位临终关怀的护士，她用12个临终关怀的感人故事让我们亲历12场生命离场告别的真实经历。生与死，爱与泪，放下与不舍，我们终将从别人的故事里学会如何坦然地面对死亡，学会放下，学会更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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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关怀是当人们即将走向生命尽头，停止治疗，回到家中时，护理他们，尽可能让他们在所爱之人的陪伴中舒适地度过人生最后几天、几周或几个月。作为一名临终关怀护士，我的工作就是帮助患者和其亲人经历这个过程，确保患者尽可能舒服、不感到痛苦。”
她说一般医护会用尽一切治疗手段和药物，竭尽全力挽救患者的生命，而临终关怀护士从不执着于治愈，她们只想让患者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过得舒心些。“我看到患者和家人共享时光，而不是辗转各家医院。我看到临终关怀护士在尽最大的努力缓解患者的痛苦，但也仅此而已。依我看，医学正应如此。”
卡尔是她独立收治的第一位患者：一位80多岁的老人。起初十分抗拒临终关怀，“他不喜欢临终关怀——理由明摆着，他只想自己安安静静、不被打扰地看电视。”但哈德利来了：“我下定决心要改变他的想法。”她和他聊体育聊他热衷的橄榄球队，在广告时间为他测量、记录生命体征。为了和卡尔有共同话题，她向男朋友克里斯了解相关的知识和新闻，克里斯很激动她竟然对体育萌生了兴趣。卡尔因此也有了新的期待，在生命最后时光，他坚持为哈德利记录每日新闻，“我现在会把一些话写下来，”他说，“每次你离开以后，我总会想起一些忘记告诉你的事。这样我就不会忘了！”这个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从抗拒变成期待：“谢谢你给我带来期盼，而不是死亡！”
“我把听诊器放在他的胸口，就像我曾经做过很多次的那样，但这次，我没有听见熟悉的心跳声。”虽然只是短暂的相遇，但他的离开显然让她心碎，也正是在这样一次一次的相遇和破碎中，她提醒自己：
为今天的爱而活，而不是为明天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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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练习从同情而非共情的角度出发来做临终关怀。对此我和咨询师也聊了很多。很久以来我都是出于共情在工作。我把自己代入患者和他们的看护人，我把自己代入像威尔一样的人。我感受到他们的痛苦，感受到他们的失去，这深深地影响了我。说实话，一方面，我觉得这种感受他人情感的能力有助于我成为一个好护士，尤其是临终关怀护士。但这也给自身带来了伤害……我听说每4个临终关怀护士中只有一个人能坚持5年以上。”
伊迪丝患阿尔茨海默病，逐渐遗忘一切。“要收治临终关怀，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至少要达到6E级（中重度痴呆）或者7A（重度痴呆）。在实际生活中，这意味着患者不能单独去洗手间，或者在规定日期内说话不超过6个单词。”
她始终在遗忘，丈夫约翰始终在陪伴。“她从能说20个单词退步到10个以下，又到5个以下，直到只剩下一个词：约翰！”“我答应过她不会离开她。”约翰说。即便记忆消逝，爱依然支撑着彼此走过最后时光。
直到，她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空间，不知道自己是谁。直到，她离开。
约翰与伊迪丝，这对相伴一生的夫妻：用爱抵抗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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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就像新生：你知道它即将到来，但是时间无法预测。
哈德利的婆婆巴贝蒂患癌，病重。她和克里斯为此提前安排了婚礼。在婚礼上，还安排母子跳舞。巴贝蒂选了一首歌，和克里斯一起跳绿日乐队的《摆脱束缚》：“我多希望你能尽情地享受生命！”一切都显得十分美好。但没过多久，巴贝蒂也进入了临终关怀。
她陪伴婆婆度过最后时光。她早早地为巴贝蒂计划好了一切。“那一刻应该有点燃的蜡烛、舒缓的音乐，我们会打开阳台上的门，让巴贝蒂特别喜欢的咸咸的海风吹进来。那应该是我经历过的最平静的死亡。”但是，飓风来袭，现实未能按照婆婆和哈德利的计划平静地迎接死亡，眼前一片混乱，她感觉很不真实，一切竟然就这样发生了。
她一度自责。但最终明白，爱与陪伴才是最好的告别，遗憾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永远不会失去我们深爱的人，因为深爱的人已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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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收过伊丽莎白，一位40岁的脑癌患者，曾因焦虑过度关注身材与他人眼光。临终前她幡然醒悟，后悔浪费了太多时间，坚持要去吃自己喜欢吃的蛋糕，她告诉人们：要珍惜当下、遵从内心。
桑德拉是一位为女儿操劳一生的母亲，弥留之际硬撑着等待女儿归来，直到握住女儿的手才安然离世。让她相信：母爱的力量超越生死。
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阿尔伯特，哈德利冒着风险为他申请药物、送去食物。他说护士就是 “天使”。故事告诉我们：临终关怀的核心是把每个人当 “人” 看待，即使流浪汉，也有尊严。
固执的独居老人苏女士，拒绝治疗与检查。哈德利不只帮她做检查，还帮她给植物浇水、帮她叠衣服、帮她做三明治、帮她上网、帮她寄信，她说这同她所做的其他工作一样重要。苏女士说：“从没人问过我的事。每次都是‘把这个药吃了’或‘去看那个医生’。”她坚守生命最后的尊严，平静地等待与丈夫重逢。
几天后，史蒂夫走进我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苏女士的讣告，出乎我的意料，上面有我的名字，后面还有一句感谢我对她的照顾。我读这句话的时候，哭得不能自已。现在我做临终关怀护士已经有6年了，只有3篇讣告提到过我，苏女士这篇是第一篇。被记录在苏女士漫长人生的总结里，成为她永远铭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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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的尽头相遇》用12个故事告诉我们：爱与记忆是生命尽头最温柔的归途，每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哈德利说：“不管我们的境遇有何不同，死亡是每个人一生都要经历的——精致的白色篱笆无法抵御自然进程。当那一刻到来时，我们都同样渴望：关心、安慰和联结。”显然，她所经历的不只是这12个故事，有时她会同时收治12个以上的病人。显然，她不只是在经历故事，而是一段一段真实的旅程。
“临终关怀工作挑战了我的世界观。在咨询师的帮助下我也能更自如地面对我们称为‘生死之间’的东西。了解了这一切之后，我在生死之间找到了平静和幸福‘事情不一定非此即彼’。我认识到自己的工作的价值和重要性，而与此同时，患者给予我们的帮助丝毫不亚于我们给他们的帮助。”
她说临终关怀这份工作让她与许多走到生命尽头的人相遇，他们已然明了死亡正在逼近，开始回顾过往的经历。很多人也愿意与她分享那些最宝贵的经验。她在关怀他们，也从他们身上汲取智慧与力量。
向死亡学习：“当生命被亲情、爱情、友情、勇气、信仰浸润时，死亡早已不是冰冷的终点，而是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告别同样意味着永恒。”《论语》说：“未知生，焉知死？”孔子原意是：把活着先弄明白，再谈死与鬼神。《在生命的尽头相遇》告诉我们，反向表达“未知死，焉知生”，亦具现实意义：直面死亡、理解死亡，或能更好地懂得生命、活好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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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不能抵达的地方，阅读可以。
我喜欢这样的阅读。人的生命或许有限，我们的肉体被圈囿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但阅读可以无限地延展。我读《世界上最糟糕的旅行》，跟随作者彻里的文字，赴南极探险。我读《救猫咪：电影编剧指南》，知道了好莱坞知名编剧、剧本导师布莱克·斯奈德如何实战商业电影的经典写作。我翻《殡葬人手记》，跟随作者在生与死的边缘找到共鸣。我读《在生命的尽头相遇》，我读生，也读死。我相信天堂，也相信地狱。
我相信，所有的生命都可以被温柔以待。
半文，本名钱金利，杭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以散文创作为主。作品见于《散文》《山花》等刊，有作品被《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读者》等转载，收入《中国散文年选》等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