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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于《透明的红萝卜》中感受语言之魅

日期: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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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文化 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文/杨金辉

  近日,品读莫言的中篇小说《透明的红萝卜》。这部发表于20世纪80年代《中国作家》的优秀作品,让读者每每品读,都会深感其节奏精细的美学魅力。

  合卷冥思,那个拉风箱的男孩便从文字中跃出:炉火舔舐着他汗湿的胸膛,肋条如琴弦般清晰可辨;他缓缓俯身时,手中铁钻与砧石摩擦出“滋滋啦啦”的声响,仿佛握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知了;直至钻子脱手,烧猪肉的气息便乘着文字的翅膀钻入鼻腔……

  这部莫言早期的成名作,以20世纪60年代乡村为底色,刻画了一个无名无姓的“黑孩”在水利工地的生存图景。作者运用魔幻现实主义笔法,将饥饿、贫困等沉重主题熔铸于诗意意象之中——全篇黑孩未发一言,其沉默与幻觉却构成对苦难的精神抵抗。河堤上,紫穗槐枝条交错如网,他侧身拨开湿漉漉的枝叶,树籽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脚尖忽然触到一团温热,未及回神,花脸鹌鹑已如黑石般坠入黄麻地,干柴草屑间残留的体温诉说着生命的颤动。

  小铁匠的驱使、偷地瓜的窘迫、透明的红萝卜——那枚裹着金色外壳、内里流淌着银液的艺术品般的幻象,成为黑孩苦难生活中唯一的精神灯塔。小说以孩童视角编织出一张饥饿、孤独与美好向往交织的网,在哀伤的底色上熏染出奇幻的虹光。

  当黑孩被派往滞洪闸工地,与小石匠、菊子姑娘的相遇本应带来温暖,童年创伤却扭曲了他的表达:对菊子朦胧的好感化作咬痕,对小铁匠的欺凌竟在斗殴中转化为助拳。这些看似矛盾的行为,恰如未经修剪的野藤,以最原始的姿态暴露着童心的纯粹与伤痕。

  近年来,常常听到这样那样对莫言的褒贬,其实,就文学作品而言,应从艺术造诣上考量定论,莫言无疑是飞翔于高空的大雁或雄鹰。写到这里,黑孩再次闪现在眼前,那是最后结尾的场景。红萝卜的光芒,它拖着一条长尾巴,玲珑剔透,抛向空中线条优美,从美丽的弧线上泛出一圈金色的光芒……

  还有那老铁匠离去的身影,他的背驼得厉害,担子沉重,把它的肩膀使劲压下去,脖子像天鹅一样伸出来。老头子走了,又来了一个光背赤脚的黑孩。那只公鸭子跟它身边那只母鸭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说:记得吧?那次就是他,水桶撞翻柳树滚下河,人在堤上做狗趴,最后也下了河,拖着桶残水,那只水桶差点没把麻鸭那个臊包砸死……母鸭子连忙回应:是呀是呀是呀,麻鸭那个讨厌家伙,天天追着我说下流话,砸死它倒利索……

  这段拟人化描写真是出神入化,最后的描写更是意味深长:

  黑孩拔萝卜被抓,黑孩赤身裸体走进了黄麻地,像一条鱼儿游进了大海。扑簌簌黄麻叶儿抖,明晃晃秋天阳光照……

  文学,是语言风格、结构驾驭能力、主题表达深度的体现,其功力呈现不仅在于文字本身,更在于创作者对艺术手法的意境追求。一个关键问题足以印证:阅读与写作如车之双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若埋头苦写而不研习艺术规律,终将陷入故步自封的困境——不学习必致滞后,光写不读犹如蒙眼疾行,终将置身创作的迷雾。

  语言节奏的把控应为小说创作的第一关口。其叙事需如细流漫涌,通过绵密的细节铺陈构建作品韵律。特殊段落更需以笔细描写取胜,让文字如镜头般身临其境,让读者瞬间感悟或触摸人物的肌肤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