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琴雅
邓老师最先不是我的老师,是堂姐的,因为常去做“拖油瓶”,所以我借光堂姐的课桌椅,提前结识了邓老师。
邓老师是上海人,据她自己说上完初中就来到了我们村当知青,然后就成了我们村唯一的高学历老师,邓老师包揽了几乎所有的课程,语文、数学、音乐、体育、有时候也教我们用废纸涂鸦,农村的孩子在那个年代,大多数需要干农活,上课不是主业,迟到早退、请假溜号是家常便饭,但邓老师非常敬业,吃住都在学校里,学生和家长有事找她,随叫随到。
同在一个村,多少都沾着亲带着故,教室里三十几张嘴,有叫她邓姨的,有叫她邓姐的,真正中规中矩叫邓老师的,极少,我便是其中之一。
那个时候,我还不算她的正式学生,我只是跟着高年级的堂姐去蹭课的,邓老师居然也一视同仁,有时,在我涂鸦时,邓老师会悄悄走过来描两笔,她最喜欢教的就是一条线画出一只小鸡或一只小猫,中间都不带断笔的,这让没见过世面的我等农村娃纷纷将邓老师惊为天人。
有时,在我临摹字体的时候,邓老师也会得空走过来,轻轻把着我的手,教我写规规矩矩的a、o、e,这样,等到我入学,差不多一年级的课程我全学完了,于是,邓老师帮我申请跳班到了二年级。
三年级,邓老师开始教我看图写字,至今我还记得我看的第一幅图是邓老师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画面上是无比广阔的原野,上面有成片的水稻和有挥汗的农民,我开篇第一句这样写,“秋天到了,美极了,沉甸甸的水稻笑得弯了腰……”就是因为这,邓老师特意找了我母亲,她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不能再跟其他女孩子一样半途而废了,没钱,我可以帮忙的。
母亲是个普通的农妇,当时并不知道上学对于一个孩子将来的意义,但是因为邓老师这样说了,母亲真的没有和其他家长一样让我早早弃学,而是日复一日地关照我,“尽你读,妈供你,直到你不要读为止。”
之后,邓老师带我去参加作文比赛、朗诵比赛、珠算比赛……乘着她那辆哪里都响的二十八寸破自行车,我几乎跑遍了乡里区里能去的所有赛场,我是邓老师的骄傲,也是村里人的骄傲。
如今,邓老师早已撒手人寰,但在我的心里,没有邓老师,就没有我的小学生活,没有邓老师,也不会有我的今天,邓老师,她不仅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