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
婺源值得一去。篁岭、李坑、江湾、江岭、灵岩洞……去看传统村落,看4100余幢古建,看徽派“三雕”木雕、石雕、砖雕,看徽剧、傩舞,看油菜花开……
三月里,一场场春雨过后,芳草碧连天,于是天地间便多了一分生机,多了一些新的向往。
清晨,天一放晴,春天递进的速度就大踏步地加快,走出尘嚣无影的婺源县城,便被一团团雾气拥入了怀里。237国道,蜿蜒于青山绿水之间,远道而来的乐安河紧挨着公路身旁,河水悠悠,温声细语,波澜不惊。当一缕缕忐忑的风还在山间来回摩挲,河岸边农田里的油菜花早已开出了一片金黄,到处是绿的、黄的、粉的色彩,使得山乡的语境也发生了变化。
晨雾中,隐隐可见河对岸的小小村落,白墙黛瓦,缘水而居,马头墙高高翘起,宁静而安逸,村庄的背后,丘陵起伏,山色春光,宛如一幅被光阴雕刻成的水墨丹青,给予人无限遐想与留恋的亲和力。忽然想起,这场景似曾相识,应该是不久前看到过的几幅画中的婺源乡村风韵,画家笔墨下的“翠拥山乡”“古镇晴晌”“岁月留痕”……敷色淡雅,意境幽深,每一处线条,每一抹色彩,都唤起人们视觉上的冲击波动,篁岭“挂在山崖上的村庄”,因其地多竹,修篁遍岭,故得此名。篁岭坐落于石耳山脉,海拔500多米,它是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认证的“最佳旅游乡村”,国家5 A级旅游景区。
山上的古村,始建于明代中叶,已有500多年历史。站在祠堂广场的崖边环视四周,群山环抱,古木森然,前方的山腰上,数百栋徽派民居在百米落差的坡面错落排布,依山就势,屋脊高耸,层层升高。此时,阳光穿过了森林,穿透了雾帘,穿越了时光尺度,将光芒洒向山崖上的村舍,色彩斑斓,一片烟笼。我看到了山村初醒,恬静淡然的样貌;看到了春色一头扎进了山谷,自由自在地延展;看到了篁岭任五百八十年光阴打磨都没有抹平的过去。
被称为“梯云人家”的篁岭,是典型的山居村落,官宦府邸、家族祠堂、商人住宅、乡民故居,应有尽有,只是这些古建筑的脸面,斑驳得只剩下黑、白、灰的落寞色泽,幸好有竹篁、大树、小草来陪衬,才使村里的形象丰满起来。走过那座小小牌坊,石台阶一路向下,著名的“水街”就修建于斜坡道上,一股清流沿着小路顺流而下,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吧、咖啡、甜品、茶舍、手工艺品店……据说,水街形成于数百年之前,古宅、古巷、古井,小桥流水,营造出浓郁的传统的古徽州文化氛围。
“天街”,又是另一番景象,它贯穿于古村的始终,起点处的“四世一品坊”为乾隆御赐的五凤楼式石牌坊,它是篁岭古村起源的标志。篁岭天街的规划,遵循“天街九巷,三桥六井”的传统布置,九条古老而窄小的巷道如脉络般延伸至村庄各处。篁岭就像一座“昨日的村庄”,让人觉着时间静止了一般,明代、清朝,数百年前的信息,始终停留在弯弯曲曲的坡道上,“树和堂”前古老的时光,“怡心楼”里揉碎的光阴,“六顺堂”条案上的“终生平静”,合作社门楣上的红星闪耀,小巷转角处那棵垂老的香樟,青砖墙上留有明清商帮的暗码标记,还有众屋、慎德堂、五桂堂……精美的砖雕门楼、鱼池庭院、前后天井、左右厢房,纷繁复杂的徽派建筑风格与布局,展现出一种古拙雅致的美,同时也让人感受到本然自在的淳朴的乡风民俗气息。
数百年来,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自然而然地从质朴的哲理中读懂了自己,读懂了生命,读懂了恪守、坚信、传承。
“五桂堂”,篁岭所有建筑中最为神圣的一处,它是篁岭人的祖宅,建于清乾隆年间,粉墙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的砖雕图案惟妙惟肖,窗雕的细微之处,充满了历史的韵味,那是年轮的刻度,是无声岁月的记录。五桂堂寄寓“五子登科、子孙满堂”,它的原主人是明代万历至崇祯年间的篁岭人曹永护与曹希例父子。曹希例育有五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曾孙、玄孙二百多人,人丁兴旺,枝繁叶茂,据说篁岭人都姓曹,其中多数居民是曹希例的后裔。这则传闻,是同行的世恩兄从五桂堂后厨那位阿婆那里打听来的,阿婆正在做着清明粿,她也姓曹。
出五桂堂,沿小径登上古村高地,此处视野开阔明亮。远方,篁岭的边界,是纵横起伏的山地,是竹子拔节新芽破土,是花草树木叠翠铺绿,是匆匆而过的飞云冉冉。向下看过整个村庄,始终有一片风景就在身旁,心中又多了些许感怀,山里的时光真好,宁静悠闲,风也温柔,携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春天的篁岭,满坡的油菜花蒸腾一地,金黄黄,明艳艳,是任性,是绚烂,是色彩的翻涌,似一抹流动的光华款款而来,又徜徉而去。观景台旁的石阶上,坐着两位东北老哥,那位手里拿着相机的说:你往前看,山谷里的油菜花,坡上错落的老屋,与朝阳相映生辉,犹如一卷清丽的水墨画,无论是远景、全景、近景、特写,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存在。另一位戴眼镜的回应道:是啊,左边梯田花海,右边晒秋人家,阳光搁浅在水街上,这如期上演的春景更像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古朴、清雅。
春天,走在婺源水墨洇染的节拍里,无论是在篁岭的乡间,还是在江湾、李坑、江岭的细节,都会有你最美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