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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食椿记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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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 漫谈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刘峰

  雨霁天晴,碧空如洗,乳色的晨雾,仿佛一坛新启的佳酿,将门前的老椿树轻笼。

  与去年相比,眼前的这棵椿树,又长高变壮了。深褐色的树干上,苍苔已泛出绿意。枯寂一冬的枝头,仿佛一夜之间,悄悄冒出了第一茬嫩芽,一簇簇艳丽极了,宛如童年游戏时所踢的鸡毛毽子。亮晶晶的雨露,恰若缀在枝桠上的钻石。当一阵风吹来,滚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朵朵湿痕,令人两眼清凉,不觉为之一爽。

  凑近了看,每一片椿芽都卷着嫩边,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裹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鼻尖凑过去,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清鲜扑面而来。

  鸡鸣声里,举起一支带着铁钩儿的长竿,朝一簇最鲜嫩的椿芽轻轻一拉,一簇椿芽便打着旋儿飘下,带着晨露的微凉,轻轻栖在脚边。将它拾起竹篮里,当指尖触到椿芽,白绒毛如婴儿的胎毛,沾在指腹,软软的、痒痒的。指尖,沾着淡淡的露水和泥土,凑到鼻尖一嗅,全是春天的鲜活气。

  不一会儿,竹篮里椿芽堆得高高的,收获感满满!

  母亲将椿芽用井水清洗后,把它们切碎,翠红相间的碎末,“刺啦”一声顺着指尖滑进烧热的油锅,霎时,香椿的清苦香混着菜籽的醇香,很快就漫过灶台。接下来,母亲打了一碗蛋花,浇在油汪汪的香椿上。翻炒几下,金黄翠绿,相互交融,蓬蓬松松,如翡翠洒金,裹着迷人的烟火气,漫出灶房,横陈屋瓦,香了整整一条巷子。

  迫不及待地,我拾起筷子,将美味递进嘴里,用牙齿轻轻一咬,感觉鸡蛋的醇香裹着香椿的清鲜,在嘴里慢慢化开,虽然感觉鲜中带点清苦,却不涩不冲,而且藏着淡淡的回甘,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院外的布谷鸟开始叫了。不远处的田埂,日头鲜红。地气,仿佛掀开后的蒸笼,热烘烘直往上冒。邻里荷锄,牵着耕牛,牛铃声夹杂着鸡雏叽叽喳喳的银铃声,凑成了最鲜活的乡村晨曲。

  除了香椿炒鸡蛋,母亲拿手的,还有香椿拌豆腐。将豆腐用刀解成小块,然后将焯后切段的香椿拌入,加入食盐,淋上陈醋,滴入香油,一盘一青二白的香椿拌豆腐就做成了。此菜鲜嫩爽滑,正可谓“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香椿,还可炸“香椿鱼”。将裹了面糊的香椿,轻轻放入油锅,当翻滚几次后,诱人的香气,惹得肚里的馋虫闹得更欢。炸熟后的这道美食,很像小黄鱼。当烫烫地咬上一口,“咔嚓——”外焦内嫩,越嚼越香。

  一时食不完的香椿芽,母亲会将它们制成咸菜。将香椿用开水滚过,待晾干后,先抹上盐,反复揉搓,直到渗出汁水,随后将装入荷叶坛密封起来,将美味的嬗变交与时间。此菜酸香,保留了香椿的味道,十分下饭。

  见我这么爱吃香椿,母亲决定做香椿酱。先用小火煸香姜蒜末,将切碎的香椿慢炒至水分收干,随后加盐、糖、辣椒,最后淋上香油,装瓶冷藏。在别的季节,用它拌面、抹馒头、提鲜,能吃出老家春天的本真味道。

  令人叹为观止的是,第一茬香椿割过之后,在伤口周围,又冒出一丛嫩芽,比之前更肥嫩了。独立树下,光影迷离,人面俱绿,恍若隔世。

  在这个春天,我一遍又一遍将香椿细细咀嚼,脆嫩的口感在舌尖萦绕,鲜中带点清苦,那味道,回味绵长,像极了故乡的日子——不张扬,不华丽,却藏着最踏实的温暖、满满的松弛感。

  ——感谢母亲,感谢春天,感谢这树上的“菜园”!